这个人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不禁打？
不过还好，棋盘还未到终局，他安排的后手，足够多。
孙晗宇对着通讯仪，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继续。”
桥洞下，死一样的寂静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
一个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人群后方走出，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了沈冰的面前。
“沈冰女士，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关于你在考核中所受的非人待遇，我们深表同情。”
男人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桥洞。
沈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配合地挤出两滴眼泪。
男人义正言辞地转向地上那滩烂泥。
“陆景淮！你这个禽兽！你以为血祭考场就是你最大的罪过了吗？不！”
他猛地一指沈冰，声音陡然拔高。
“你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恐吓不服从你的队友，竟然对你最忠心的下属，沈冰女士，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在考核中，你将她玷污了！”
轰！
人群炸了。
如果说血祭考场是反人类的宏大罪恶，那么玷污自己的队友，女下属，就是一种卑劣到极致，能瞬间点燃所有人最原始怒火的私德败坏！
而且还是在高考考场中！
“畜生！”
“我杀了他！”
“怪不得！怪不得沈冰这么恨他！”
无数的唾骂再次汇聚成海啸，朝着陆景淮淹没而去。
奸、淫、掳、掠，杀人放火。
有了这一项指控，就全乎了。
陆景淮在考核中的所有行为，都被彻底定性了。
他不再是一个野心过大的疯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无恶不作的魔鬼。
沈冰掩面“痛哭”，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那副受尽屈辱，悲痛欲绝的模样，为这桩指控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陆景…淮，却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玷污？
沈冰？
真是可笑。
那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谁玷污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无所谓了。
这些虚名，这些罪责，对他来说，和脸上嗡嗡作响的苍蝇，又有什么区别？
加一桩罪，和加一百桩，都一样。
他只想快点死。
启源顶层。
孙晗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不动？
连这种足以让任何男人社会性死亡的指控，都无法激起他的一丝波澜？
这家伙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继续。”
他再次下达指令，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火气。
桥洞下，又有一队人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胸口有“职业者仲裁庭”的徽章。
为首的人面无表情，展开一张散发着能量波动的卷轴。
“职业者陆景淮，经仲裁庭最终裁定，其行为严重违背职业者公约，对人类社会造成巨大危害，性质极其恶劣。”
“现，剥夺其史诗级职业【天机策士】！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卷轴上一个金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光，瞬间射入了陆景淮的体内。
嗡！
陆景淮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被强行剥离，被剜去一部分生命的空虚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陪伴了他数年，被他视为生命，甚至依靠自己的谋划，硬生生将其潜力推向神话级的职业模板，正在从他的灵魂中被抽走。
他的一切骄傲，一切辉煌，一切赖以为生的根本，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那些曾经搅动风云的计谋，那些看透人心的算计，那些运筹帷幄的快感……都成了过眼云烟。
人群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神圣而又残忍的一幕。
剥夺职业！
这对任何一个职业者来说，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陆景淮的身体在地上微微弓起，一口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那双死寂的，半睁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对过往的追忆，是对失去的刺痛。
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下一秒，那丝波动就重新归于虚无。
剥夺了？
也好。
反正这惊天动地的能力，现在也只能用来骗两口馊饭。
留着，也是一种讽刺。
没有了，反而……轻松了。
孙晗宇彻底站了起来。
他走到光幕前，死死地盯着陆景淮那张没有丝毫变化的脸。
他沉思了。
这家伙……真是个滚刀肉啊？
尊严，名誉，未来，力量……
这些能驱动一个人的所有欲望和恐惧，在他面前，好像全都失效了。
孙晗宇的胸腔里，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就不信了！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无欲无求的人！
“动手。”
这一次，他的指令，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既然精神无法摧毁你，那就从肉体上，把你彻底碾碎！
几个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身材魁梧的壮汉，狞笑着走了上来。
他们掰着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
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为他们让开了场地。
沈冰止住了“哭泣”，用一种混杂着快意与残忍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为首的壮汉一脚踩住陆景淮的左臂。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桥洞。
“呃啊……”
陆景淮的身体猛地弹起，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于不再是那具“尸体”，他开始在地上翻滚，抽搐，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但，依旧没有求饶。
没有咒骂。
只有最原始的，野兽般的哀鸣。
“咔嚓！”
又是一声。
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外翻折。
壮汉们没有停手。
他们就像是执行精密指令的机器，一脚，又一脚。
左腿。
右臂。
最后，一个壮汉狞笑着，狠狠一脚，踹向了他的下腹。
“噗。”
一声闷响。
陆景淮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从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
他完了。
手断了，腿断了，也绝后了。
他痛得在满是垃圾和污水的地上打滚，将自己弄得更加肮脏不堪，但他的脑子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有反抗的心思。
一点都没有。
因为他忽然发现，当肉体的痛苦达到极致，当所有的一切都被剥夺殆尽之后……
一种奇异的，扭曲的解脱感，油然而生。
结束了。
终于要结束了。
他们拿走了他的名誉，拿走了他的力量，现在，又毁掉了他的身体。
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夺走了。
他自由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在沈冰那错愕的注视下，就在孙晗宇那阴沉的注视下。
那个在地上翻滚，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陆景淮，忽然停了下来。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残破的身躯微微抽动着。
然后，他笑了。
那张混杂着鲜血，脓污和泥土的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那是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纯粹，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