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摆着,霍剑霆这次是轻敌了。
战斗刚一开始,面对着数倍之敌。
他拉起来的这支矿工队伍就已心生畏惧,不敢正面决战,不断后退。
任他在阵中如何呼喊发令,也难止颓势。
到最后,就连霍剑霆自己,都被队伍裹挟着,向后不住退去。
而冲杀过来的合州官军,则是士气大振。
伴随着身后愈发激荡的鼓声,他们大步前冲,沿着不断收窄的道路,一路猛追。
虽然也有部分士兵,在眼见敌人迫近后勉强回身交锋。
但旋即,这一部分人马,就被合州兵吞没。
如此一来,更是打击矿工队伍的信心,让他们越跑越快,终于在不久后,又钻入到南博山谷口。
“给我杀!”
随军追赶的吕子容更是大为兴奋,只觉多日来的憋屈和愤怒终于得到了发泄。
他要用这一场大胜来重新证明自己,用这一战,来一雪前耻!
于是,在他的催促之下,大军冲击更快,一头便已扎进了南博山中。
吕寒一直随在他的身旁,在踏进这熟悉的山地后,本来也充满快意的神情有些变化。
“四爷,可得提防他们有诈啊。”
“有诈?什么有诈?”
正催军向前的吕子容有些不耐地稍稍停步。
“入山后,地势变得凶险难行,一旦他们设有伏兵……”
“我来问你,他们仓促之间,怎么设伏?
还有,刚才你也瞧见了,那霍剑霆带了多少人出来。
你觉着他在还要留下一些人手守着镇虎关之外,还能拿出几个人来设伏?”
吕子容自认也不是不知兵的,自然也就把一些东西计算到了。
什么地形伏兵,在他看来,现在通通没有威胁。
“而且,我要的不止是他霍剑霆的人头,更是镇虎关!”
他随后又大声呼喝,好把自己的意志传递出去。
“若让他们从容逃回镇虎关,再倚关自守,我们要想拿下它,又要费多少手脚,多少时间?
我要的就是,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击溃,顺势夺回镇虎关!”
这话传递出去,果然再度引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呐喊声中,他们越追越快。
最后更是咬在了霍剑霆所部的尾部,又吃下了数十人。
可叫人感到意外的是,即便屡屡被追上,不断有人被杀惨叫。
这支矿工队伍,居然没有崩溃。
他们的队形,依然完整,所以并没有给合州军以一口吞掉他们的机会。
而随着队伍深入山中,道路越发的狭窄。
一追一逃,两边的人马,都在山道上拉开了好大一条。
当带领着这支已经变得首尾难顾,松松垮垮的队伍又追出一程后,吕寒心中的不安更重。
“四爷,这不对……
这要是他们真有伏兵,我们想回头都……”
“你给我住嘴,不要乱我军心!”
吕子容大声呵斥,正要继续下令猛追。
猛然间,他听到上方山上,传出一阵梆子响。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某些东西断裂的咔嚓声已接连不断响了起来。
紧跟着,就是簌簌的泥土沙石,顺着陡峭的山坡落下。
落到正在追赶敌军的合州兵脚边,让他们都好奇地停步,朝着两边山上望去。
而这一望之下,所有人都大感惊恐!
“落石——”
在尖叫声里,左右两侧,数十丈高的山坡之上,一块块山石,已轰隆隆急滚而下。
这些石头,或大或小。
大的如同桌面,犹如磨盘。
小的则如栲栳,好似拳头。
但无论大小,此时借着高度差,自上方倾泄而来,其声势力道,都是那么的惊人恐怖。
体型大的石头,翻滚着,把沿途的草木尽数碾平,隆隆作响,似乎连下方地面,都被它们带得震动起来。
而小些的石头,则是在几个山体缺口上一弹,高高跳起,以更快的速度,弹射落下。
合州兵将士仓皇间想要回头逃命,却发现前后左右,几乎都被石头包围。
而且,自家队伍拉得过长,道路又太过狭窄,所有人都纠缠在一处,根本无法脱逃。
而石头,却已在这时,狠狠砸来。
轰隆声,伴随着惨叫声充斥了整座南博山。
无数人被打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有人挥舞着刀枪想要格挡,却根本打不动那块块足有百斤之力的石头轰砸。
有人举起盾牌,想作抵挡。
结果却是被连人带盾,砸得破碎倒地。
就连吕子容这个主帅,也被石头砸中,受伤惨呼。
好在吕寒动作够快,拉着他赶紧向后退闪,才没有真个被石头掩埋。
“怎……怎会这样……”
这时的吕子容,已经顾不上身上的痛苦,只有满心的惶惑和愤怒。
“这是哪来的伏击,他霍剑霆哪来的人手!”
话音未落,号角声已自上方响起。
“杀呀!”
两边山上,各千把人,已自树林中冲出。
他们完全不顾山势陡峭,就这么迅速冲下,滑落,对着下方已溃不成型的合州兵,发起最凶猛的冲击。
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刚才还在不断逃跑的霍剑霆所部,这时居然也已回过身来。
这时的他们,再没有了之前的仓皇。
士气高昂的他们,呐喊着,急速反卷。
只一下,就破开了前方那零星的抵抗,杀入合州兵的残阵之中。
接着,就是一阵碾压般的屠杀。
配合着两边杀下的伏兵。
这一刻,本就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合州兵,更是遭遇三面合围。
崩溃,也就随之到来。
所有人,都尖叫着,丢下了手中兵器。
不是就地跪下乞降,就是不管不顾地往后遁逃。
有些人逃命心切之下,更是挥舞着手中兵器,杀向自己人。
把挡在自己逃命路上的袍泽就地杀死,然后踏着他们的尸体,一路向山外跑去。
吕子容,也如他们一样,在身边十多个吕家亲信的护送下,狼狈朝山外蹿去。
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弄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伏击,敌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只要能逃出南博山,别的都可以不计较了……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就是如此的残酷而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