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台虽然被那一箭重创落马。
但却并没有死去。
他一直都在装死,只为麻痹宁军,寻找机会。
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暴起,杀人夺马,狂奔向前。
作为渊军中有名的骑兵百户长,他有着极其出色的骑术。
哪怕现在一只胳膊根本发不了力,血流不止,他依然能纵马疾驰,快如闪电。
只眨眼间,他已奔出数十步。
嗖嗖嗖嗖——
多支羽箭破空飞来,却都被他策马轻巧闪过。
他咬牙忍痛,眼中却有光芒闪过。
“只要我能冲到关下,宁人的阴谋必然破产!
身在此地的他们,也必然会被我大军围剿,死的一个不剩!”
想到能以这样的方式报仇雪恨,他心头更是一片火热。
双腿猛力一夹,催动着胯下战马,以更快的速度冲刺。
三四十里地,全力疾驰下,不用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现在我已经跑出二百多步,他们的箭矢已经不可能伤到我……”
估算着距离,紧贴马背的格陵台微微直起了腰。
也就在这时,身后,嗖然声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出乎他的意料。
格陵台甚至都不及转过念,感受到惊讶。
一根箭矢,就这么直直没入他的后心。
痛苦还没感受到,突的一下,一截箭头已自他的前胸猛然冒出。
怎么……可能……
格陵台看着胸前冒出的箭头,全然无法相信。
旋即,一蓬鲜血喷在奔腾着的黑长马鬃之上。
随着这鲜血一起喷出的,还有格陵台的精气神,以及性命……
惨嚎声中,已奔出三百步远的骑士,身形一晃。
砰然坠马。
他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之上。
如此,尸体又被疾驰的马儿拖行了好一段距离,这才随着骏马疑惑地停步,而躺翻在地。
而在这一段路上。
本来雪白的雪地之上,已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一道红。
身后,霍剑霆这才收起复合弓。
周围迈步追击,满面紧张的将士们,方才大大松了口气。
“霍把总神射!”
“霍大人威武!”
反应过来的他们,齐声喝彩,由衷钦佩。
之前,他们只是听说霍剑霆有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
此时,才算真正见识到了这一箭之威。
果然名不虚传。
霍剑霆却只是一笑:“都仔细着些,不要留任何活口,记得补刀!”
说着,他又看向那些神色变幻不定的民夫们:“各位,咱们再说说去旬谷关的事。
只要你们肯帮我们入关,事后,论功行赏,朝廷一定不会……”
“我愿意跟随将军去旬谷关!”
“我也愿意!只要能杀渊人,为我兄弟报仇!”
“我也是!”
“还有我!”……
霍剑霆的一箭给了这些人以希望和勇气。
不等他把话说完,这些本已麻木认命的百姓们,就都高声表态。
一个个都恨不能现在就进入旬谷关,去杀死那些毁他们家园,杀他们亲人的仇人!
“好!多谢,多谢各位!”
霍剑霆由衷感动,郑重叉手,向所有百姓,团团一拜。
“我和将士们,一定不会辜负了大家!”
军心可用,民心亦可用!
……
旬谷关,人称中原第一关。
因其绝佳的地理位置,而被时人表赞——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虽然有着夸张,但靠着卡在横断南北的五连山唯一通道峡谷之上的地理位置上,还真足以让千军万马,望而生畏。
当霍剑霆带着队伍来到关前时,望着这座山坳之中矗立的雄关,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卡在峡谷中的关隘,东西不过两三百步。
却有着超过二十米的高墙。
这哪是关隘,分明就是在这峡谷上立起了一道大墙。
而且,这墙体还相当厚重,远远望去,就足有七八米。
因为位于峡谷之中,旬谷关前的道路更是急速收窄。
这让攻关的兵马都无法真正做到完全铺开。
就拿寻常可见的云梯、冲车之类的攻城兵器来说,也就够三五架兵器并排而上的。
这就大大限制了攻打关隘军队的实力发挥。
所以,才有一个说法:只消五百兵,可挡十万军!
此时虽然天气严寒,罡风猛烈,关上守军却依然严阵以待。
在看到这一支队伍缓缓靠近时,上头便有不少弓弩手瞄准过来。
“什么人?来我旬谷关做什么?”
即便是从北边来的队伍,他们依然没有丝毫松懈。
当然,这也和眼下旬谷关的处境有关。
就在关隘的另一端,一支两万多人的宁军,正屯兵关下,随时可能发起猛攻。
霍剑霆单独一人,按马上前。
虽把自身暴露在弓弩木石攻击之下,却稳如泰山:“奉王爷之命,押送酒肉食物,犒赏守关将士。”
他说着,还把手一扬,亮出了从格陵台尸体上搜出来的一份文书:“这是王爷手令!”
对方这才稍微防松些,叫人收起兵器。
但还是追问道:“本月口令是什么?”
想要进入旬谷关,不光要有手令,还要口令。
霍剑霆呼出一口气来,声音却依旧平稳:“平南在今朝!”
这是那些个民夫在来此路上,偶然听格陵台与手下念叨,记下的。
要不是获得了他们的真心帮助,恐怕此时,霍剑霆已死在乱箭之下。
“开门!”
守将这才完全放心,欢喜地一摆手,下令打开关隘大门。
随着那扇只容一辆马车通行的关门开启,霍剑霆引着队伍,缓步进入。
一边走着,他又不住扫视关内情况。
这旬谷关占地并不算大,东西相距三百来步,南北纵深也不过两里多地。
只有一条主干道,沟通南北。
其他都是军事设施,军营,粮仓,军械库……
“你们可算是来了,咱们关内粮食已然告急,将士们都人心不安!”
那名将领笑呵呵下来见他们,目光扫过整支队伍。
兵马不过两百来人,还有两百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民夫。
嗯,果然没有任何问题。
当其他部下已经急匆匆扑向那一辆辆大车上的各种补给酒肉时,他又端详起面前的青年将领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一句话,让霍剑霆身后众人的动作都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