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悬浮于虚空中的、渺小得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他就那样悬在那里。没有退缩，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回头。
像一颗钉进宇宙深处的钉子。
王战的手，握紧了战斧。
指节泛白，青筋如蚯蚓般在手背虬结。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想喊点什么，可是声音卡在胸腔里，冲不破那层窒息般的压抑。
可他必须要喊。
那个从不回头看他们的人，也许……也许再也回不来。
那至少让他听见。
王战猛地举起手中的重型能量战斧，斧刃笔直刺向天空，对准那道孤独悬浮的身影。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老大——必胜！！！”
声音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平台上炸开！
山鹰猛然转头，看向王战。
这个向来沉稳缜密的战术指挥官，眼眶竟然在这一瞬泛起了极淡的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战术终端——那不是武器，却是他最郑重的姿态。
然后他张开嘴，用尽全力，失声呐喊：
“大统领必胜！！！”
方成教授站在人群中，双手颤抖。
他这辈子在实验室里待了大半辈子，摆弄仪器，
计算数据，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古地球战场上的士兵一样，仰天嘶吼。
可此刻，那声“必胜”从他喉咙里迸发时，他竟然没有觉得任何羞耻。
“叶神必胜！！！”
他的声音沙哑，近乎破音，却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
雅霜女王抬起头。
冰蓝色的长发在异星微风中轻轻飘动，绝美的容颜上，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倒映着天穹之上那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
她从未这样看过一个人。
不是臣服，不是敬畏，甚至不是感恩。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
她张开口，声音清冽如万年寒冰下的泉水，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
“叶神必胜。”
阿莱雅站在她身后，紧紧握住拳头。
她没有像王战那样嘶吼，只是望着天空中那道身影，
以及那身影背后、与巨兽对峙的另一个身影。
她轻声，却坚定地念出那四个字：
“叶神必胜。”
然后是第二个冰渊族人，第三个，第十个……
那清冽的、带着极寒之域特有韵律的声音，
如同冰晶坠入玉盘，一片片、一层层，汇聚成流。
“叶神必胜——”
——
星际远征军。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无名老兵。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旧伤疤，那是很多年前在地球平叛时留下的。
他从不信神，只信手里的枪和身后的兄弟。
可此刻，他仰头望着那道悬浮于巨兽面前的身影，不知为何，眼眶滚烫。
他举起枪，嘶吼：
“叶神必胜！！！”
仿佛决堤。
一瞬之间，成千上万把能量武器、合金战刀、钢铁拳头，同时刺向天空！
那声音从平台的每一个角落炸开，从每一道战壕、
每一辆战车、每一艘登陆舰中爆发，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叶神必胜！！！”
“叶神必胜！！！”
“叶神必胜！！！”
不再是零散的呐喊，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口号。
那是同一个声音，从人类远征军每一个士兵的胸腔里迸发，
汇聚成震彻云霄的雷霆，撕裂了比邻星b稀薄的大气，直冲那片被巨影遮蔽的天穹！
——
岩刚站在那里，身边是幸存下来的火星遗民。
他们刚刚获得新生，刚刚触摸到“星火”的边缘，
对这个世界还那么陌生，对这宇宙还那么恐惧。
可这一刻，岩刚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嘶吼，只是缓缓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身影，
用沙哑的、低沉的声音，说出了他学会的第一句地球语：
“叶神……必胜。”
他身后，三百余名火星遗民，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
用他们此生最虔诚的姿态，重复着那四个字。
“叶神必胜。”
西霸天仰着头。
，深紫色的光焰在眼眶中燃烧。
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加油”“助威”“祈祷”这类词汇，泽罗族从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强大。
可此刻，当他望着那道悬浮于巨影面前的渺小身影——
那道不久前还一拳将他击溃、压他跪地臣服的身影——
那道现在正独自一人，为他、为泽罗族、
为这颗星球的众生，挡住那头灭世巨兽的身影——
他的处理核心中，第一次涌现出无法用数据描述的信息。
二统领转头，琥珀光焰闪烁：“大统领，他……”
西霸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臂——那不久前被叶寻一拳击碎、
刚刚重组的右臂——握拳，置于胸前。
那是泽罗族古老礼仪中，代表“追随至死”的姿态。
然后，他开口。
用他那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从未模仿过任何外族语言的声音，
生涩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四个音节：
“叶……神……必……胜。”
那声音很轻，与人类那雷霆般的呐喊相比，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那是一个文明——一个刚刚被击败、
被迫臣服的文明——第一次心甘情愿，将自己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征服者。
二统领的光焰剧烈跳动，随即，它做出了同样的姿态，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三统领。
四统领。
然后是平台上每一名泽罗士兵，每一名技术军官，
每一名刚刚还在恐惧中颤抖的泽罗族人。
那冰冷的、机械质感的声音，如同钢铁碰撞，
一片片、一层层，加入那震天的呐喊。
“叶神必胜——”
——
两种语言。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质感。
却喊着同样的四个字。
那声音从观测平台升起，从地下基地的每一个通风口涌出，
从战壕、战车、登陆舰、能量护盾发生器、
残破的防御工事……从这颗星球上每一个还有呼吸、还有意识、还有心跳的生命体口中，爆发！
不再是人类。
不再是泽罗。
不再是冰渊、火星遗民、噬魂蚁。
那是这颗星球上，所有智慧生命共同的呐喊。
那是将所有希望，托付给一个人的声音。
——
天穹之上。
叶寻依然悬浮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
可他听到了。
那声音穿透了稀薄的大气，穿透了真空的寂静，
穿透了饕餮龙投下的无边阴影，如同一道温暖而炽热的洪流，
涌入他的耳中，他的胸膛，他的灵魂。
那不是助威。
那是亿万生命，将自己的呼吸、心跳、存在、未来——
全部押在了他的背影之上。
叶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以那渺小到极点的身躯，继续挡在那巨影与星球之间。
身后的呐喊，如同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