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三元的宅子门口停了好一会儿,等陈三元梳洗过后,换了新衣衫上车后,才在陈家的马车护送下离开槐林胡同。


    临近天黑,各衙门的官员都往家赶,路上的轿子、马车极多,陈砚所坐马车行驶极慢。


    走走停停,终于在天色擦黑之后来到焦府,被安排在花厅等候。


    丫鬟上了茶点后,就悄然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人跨门进来,还笑道:“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笑声在进入花厅后戛然而止。


    刚跨步进门的柯同光神情可谓十分精彩,顿了下再开口,声音就冷淡了许多:“原来是陈大人。”


    陈砚起身回一礼:“柯先生。”


    柯同光已没了官职,一声先生颇合适。


    柯同光神情却更难堪了几分,只大步走到主座坐下后,就不再开口。


    如此待客,已十分无礼。


    陈砚坐下后,便问柯同光:“本官得罪过可先生?”


    他记得当初二人初入翰林院,走得颇近,还时常一同用饭。


    后来不知怎的,这柯同光就不与他来往,甚至每每见到都没好脸色。


    陈砚自认自己人品、性格都极佳,不会无故与人交恶,今日闲来无事,就想问上一问。


    柯同光一见到陈砚那张脸,就觉受到了羞辱,当即愤愤道:“并无。”


    “柯先生这分明是不喜本官坐在此处。”


    陈砚轻轻摇头,显然不信他的话。


    柯同光道:“我并无那般想法。”


    见他实在不愿意承认,陈砚倒也不追问,只道:“你若不愿在此,大可离去,不必陪坐。”


    “客人上门,理应招待。”


    陈砚疑惑:“焦府还有专人待客?”


    下一刻他便感叹:“到底是书香世家,规矩实在太多。只是以柯先生一甲及第的出身,在焦府专程陪坐,实在屈才了。”


    这些话听在柯同光耳中,分明尽是嘲笑。


    陈砚字字句句都在嘲笑他柯同光丢了官,嘲笑他柯同光无能。


    柯同光哪里还能忍,当即就怒喝:“你如今也只一虚衔在身,何必一口一句本官?”


    陈砚惊讶:“本官回京述职,还要派官。”


    此话更是刺痛了柯同光的心。


    因返程时被倭寇抢掠,他重大失职。


    虽有首辅焦志行保下,将战火引到剿灭倭寇上,依旧有言官盯着他参,不得已之下,柯同光只能辞官。


    官员犯了错事暂时辞官,待往后再被起用也是寻常事。


    只等张毅恒将倭寇尽数消灭,再过几年风声过了,他就可靠着焦志行再被起复。


    往常闲来无事,他就帮忙打理焦家的事务。


    焦志行身为首辅,前来拜会的官员极多,他也就担起招待之责。


    都是官场的人精,自是互相抬举。


    轮到陈砚,却是针针扎血,让柯同光怒不可遏。


    “我此前从未见过海战,被倭寇趁虚而入罢了。你不过是多次参战,已习惯了战事。不过占了个先机,又何必如此瞧不起他人。若我也与你这般多经历战事,我也不会比你差!”


    柯同光越说语速越快,声音也越发响亮。


    话音刚落下,外面传来一道咳嗽声。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就见焦志行正背着手站在门外盯着他。


    柯同光立刻起身,慌乱喊道:“爷爷。”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焦志行虽声音不大,却颇严厉。


    往常他都会给柯同光留脸面,此刻他当着陈砚,就直接训斥柯同光。


    柯同光一张脸火辣辣的疼,此时不敢多言语,只低着头。


    焦志行见状已不愿多看他,挥手让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