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意味深长道:“纵使卸任了,也可加个前字。莫不是道长只能算此时此刻,算不得往昔?既算不得往昔,又如何算得了将来?”


    那道士被陈砚一连串的发问逼得有些懵,当即神情一冷:“大人不信小道?”


    陈砚笑道:“道长既如此能掐会算,本官自是要多讨教,道长算得出来,本官自是敬佩,若算不出来……”


    他神情一冷,声音也跟着带了几分寒气:“那就是骗到本官头上了,你说本官是送你去通州府城,还是去道录司?”


    那道士摇摇头,无奈叹息:“也罢,也罢……终究是命数……”


    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神伤,再看陈砚时,语气颇惋惜:“小道只劝陈大人一句,回京后少言少做,修身养性,遇到闲暇之时,多去道观拜拜。”


    言毕,转身就走。


    车内的卢氏着急地撩开车帘喊他:“我们信道长,道长千万别走!”


    那道士并未因卢氏的呼喊有所停留,反倒步子更快了几分,钻进人群里就不见了。


    街上人来人往,并未在此处驻足,毕竟通州最近四处都是这等情景。


    卢氏急匆匆下了马车就要追上去,却被陈砚拦住。


    卢氏气得当即就要伸手去拧陈砚的耳朵,待伸出手才发觉陈砚已然长大,她急得跺脚:“我说我下车问道长,你非得自己下来问,好了,把人气走了,你的灾祸怎么解?”


    “阿奶你这般精明的人,怎的被这些游方术士给骗了?”


    卢氏双眼一瞪,双手往腰上一撑,怒气冲冲道:“他连你是文曲星下凡都算出来了,还不灵?”


    陈砚本要嗤笑,对上卢氏那气势汹汹的模样,生生给忍住:“不用文曲星哄你们,你们怎么会高高兴兴上当?”


    “可你就是文曲星下凡呐!”


    卢氏呼扇着两个大鼻孔,怒气冲冲道。


    “莫说当官的,你去路上随意找个举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他都得夸你灵验。”


    “他们怎能跟你比,你可是状元郎!”


    卢氏根本不信。


    陈砚见她这不服气的模样,反问:“既白也是状元郎,他是不是文曲星下凡?”


    “那指定是。”


    提起周既白,卢氏也是不假思索。


    陈砚道:“一个文曲星,怎么同时托生在两个人身上?”


    卢氏被问懵了,自是答不上来,只能不服气地瞪着陈砚。


    身后的柳氏反驳道:“你十四岁就是状元郎,既白十七才是状元郎,文曲星肯定是下凡变成了你。”


    既白虽也厉害,比阿砚还是差些。


    卢氏细细一琢磨,就觉得柳氏说得很有道理,立刻改口:“是这么个理儿。”


    陈砚忍不住笑出声:“那文曲星也不怎么能耐,只比其他人早三年中状元。”


    卢氏瞪着个大眼,半晌答不上话,越过儿子陈得寿,对儿媳柳氏道:“你来说。”


    柳氏也辩不过陈砚,只能提出另外一个论据:“他不认识你,却知晓你姓陈,可见他很能算。”


    “对,他还算出你是官儿。”


    卢氏立刻附和。


    陈砚道:“何安福与护卫们什么时候开口喊陈大人,被那道士听去有何稀奇?”


    “他还知道你是资治尹!”


    柳氏话音落下,何安福也跟着赞同地点了头。


    总没人喊陈大人是资治尹吧?


    陈砚轻笑道:“资治尹的旗子挂在船上,我等靠岸才摘下,他若当时恰好在码头瞧见,知道又有何稀奇?”


    他与夏春在码头辞别时,夏春亲口喊了他“陈大人”,也可能当时被道士一并听去了。


    “若他真能算,又怎么算不出我卸任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