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半开，男人身着浅棕色风衣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他的眉眼细看与温昙予有几分相似，却又多出几分属于男人的锐利硬朗。
柏言舟吐出一口烟，声音带着凉意：“站住。”
“看见我，连招呼都不打了？”
温昙予恍若未闻，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柏言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哥哥的话都不听了？”
“放开！”
温昙予试图挣脱，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柏言舟非但不松，反而将她拽到面前，低头逼近。两人的额头几乎相碰，他又吐出一缕烟，看着温昙予偏头躲过。
“你下来的时间不对。”
他语气低沉：“生病了？还是在躲我？”
温昙予皱起眉头，用尽全力一甩：“我让你放开。”
柏言舟表情骤冷，随即却又扯起嘴角笑了下：“对哥哥友善点儿嘛。”
温昙予捂着吃痛的手腕：“柏言舟，你要点脸。”
柏言舟自顾自问道：“听说你谈了个男朋友？”
“还是之前那个人？”
温昙予猛地抬头，脸上少见地浮起怒意：“你监视我？”
柏言舟摆了摆手：“别激动。”
他语气平淡，像是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只不过是不小心听到了我爸和你打电话。”
温昙予抿紧嘴唇，想起来那天跟沈兴华打电话确实说到过这件事情，自己确实没承认也没否认。
温昙予呛道：“关你什么事？”
柏言舟：“你在外面待得够久了。我愿意放你走，不代表我能容忍你背叛我。”
“和他分手，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昙予觉得好笑：“我们什么时候变成可以互相背叛的关系了？”
“柏言舟，你搞清楚，我早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活着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只让我觉得恶心。”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做我的哥哥，你配么？”
柏言舟眉梢微扬：“哦？”
他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语气暧昧又呢喃：“那假如说，你父亲或许还没有死，而我恰好知道他身处何地呢？”
“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保证和他断干净，这辈子不再联系。我说不定会愿意告诉你，你父亲的下落。”
温昙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视着他：“你觉得我会在乎他是死是活么？”
“我妈妈生病的时候他在哪？我被迫寄人篱下的时候他在哪？现在跟我说他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转过身：“别再来烦我。”
这一次，柏言舟没有拦她。
先前那支烟早已熄灭，他又点一支。阳光打在他身上，柏言舟脸色却一片阴沉。
直到这支烟也燃尽，他才转身上车。
我亲爱的妹妹，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
-
沈兴华无儿无女，柏言舟是沈兴华战友的孩子。柏言舟的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带着父亲四处求医，而柏言舟就这样被寄养在了沈兴华家。
温昙予坐在出租车上，用力搓着刚刚被柏言舟碰过的手腕，左手碗很快发红甚至破皮。
她既然会来见沈兴华，也就做好见到柏言舟的准备。可她没想到，柏言舟比以前更恶心了。
温昙予是在一个日丽风和的下午被沈兴华接回去的。
沈兴华牵着她，向他介绍面前的小男孩：“昙予，叫哥哥。”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柏言舟。
少年一身白衣，比她高一些，眉眼间的相似感让温昙予微微感到熟悉亲近。
虽然只比温昙予大了一岁，他却已经肩负起了哥哥的责任。柏言舟带着温柔笑意向她伸出手：“我叫柏言舟，以后就是你哥哥啦。”
温昙予犹豫一番，还是递上了自己的手：“哥，哥哥好。我叫温昙予。”
他紧握温昙予递过来的手，眼睫一弯：“温昙予？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昙啦！”
掌心相交，命运的红线在这一刻打结，不可言说的情感在看不见的地方埋下罪恶的种。
那时的他们谁都不知道，两人会有现在这么一天。
小时候，柏言舟也确实是个好哥哥。
林雅君不喜欢他们，但柏言舟不像温昙予，他的父母还在世。林雅君再怎么讨厌他们，也不敢真对柏言舟怎么样。
柏言舟有父母当靠山，却也受制于父母，他没有办法站出来为温昙予跟林雅君硬刚。只是在每一次温昙予被林雅君欺负后，不断告诉她再等等，总有一天他会带她走，离开这个家。
而这句话，她一听就是十五年。
每次柏言舟这么跟她说，她都点头说好。
温昙予不怪柏言舟没有帮她说话，甚至感谢柏言舟念着她，却从没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过。
她比谁都清楚，除了自己，谁都没办法给她撑腰。
而她也从来都不需要靠山。
“姑娘，湖心云庐到了。”
温昙予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至于柏言舟说，知道关于她父亲下落的事，她根本就不在乎。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就算她父亲真的还在世，温昙予也不想见。
回来的路上下了点小雨。温昙予没理会，合上车门，径直往雨里走。
反正她早就过了需要爱的年纪了。
_
今天是跨年夜，温昙予给时樾放了半天假，今天的晚饭得自己解决了。
她这段时间嘴被时樾喂得有点刁。有一次跟周岁晴打游戏打到半夜，打完饿了给自己煮了碗面，吃了两口就吃不太下去了。
温昙予一边划拉外卖平台，一边输密码开门。
打开门，先看到的是熟悉的猫蹲在门口，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最后才是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温昙予关上门，往厨房的方向走。隔着餐桌，她看见时樾在里面做饭。
她没再往前走，就那么站着看，一直到时樾发现她。
“回来了怎么不吱个声？”时樾手里还拿着锅铲，“跟猫似的，一点声音没有。”
温昙予往前走，靠在厨房的门槛上：“不是给你放了半天假吗？怎么又回来了？”
时樾道：“反正在家也没事儿，而且我最近有点缺钱呢，少上半天班不就少了半天工资么？
温昙予：“？”
她给时樾开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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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是比市面上的家政要高的，而且她也没说过给他放假要扣他那半天工资啊。
温昙予突然想到时樾失忆后疑似智力也受损的事情。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时樾不会让人给骗了吧？
可他们现在这种关系，问这种金钱开支的问题又太尴尬了。温昙予只能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不够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时樾：“哦，那倒没有。”
他随口道：“这不快过年了吗，我家亲戚多，小孩也多，包红包也是个头疼事呢。”
温昙予：“......”
是她大意了。
她没有外公外婆，母亲温忆柳是独生女，父亲更是查无此人。唯一有点血缘关系的叔叔，还无儿无女。
所以她从来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发愁。给亲戚家小孩包红包这种事，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儿陌生了。
不过时樾没被骗就行。
时樾：“想什么呢？我怎么觉得你老爱看着我发呆呢？”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哦，我想起来了。”
“你上次是不是还说，我很好看来着？”
温昙予再一次：“......”
她能不能撤回刚刚问的那句话？
温昙予面无表情：“时樾。”
时樾：“嗯？”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给你算奖金的。毕竟今天是跨年夜，我给你放假的情况下你还回来上班，确实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温昙予面不改色：“但是鉴于你刚刚以下犯上，不尊重雇主的行为。”
“你的奖金没了。”
时樾：“？”
时樾：“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菠萝排骨。”
温昙予没否认，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菠萝排骨？”
时樾看起来有点小得意，像是这样就能拯救他失去的奖金：“有菠萝排骨的时候你会比平常多吃半碗饭。”
“喔。”温昙予点了点头：“那奖金也没了。”
她又补一刀：“没了就是没了。”
时樾嘴角抽了抽：“行。”
“你是金主，你说了算。”
温昙予乍一听总觉得这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她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
没太纠结，她对时樾道：“好好干，我去洗个澡。”
回来时雨其实不大，家里开了暖气，刚进门在家里站那会儿其实都干了。只是不洗澡换身衣服，她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洗完澡出来，时樾已经做好饭了，餐桌上整齐摆着两双筷子和两个碗。
天气说变就变，窗外的雨更大了。这个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雷雨天还是晚上，回家不太安全。
温昙予在餐桌前坐下，夹了块排骨，顺便问了一嘴：“你今天开车了吗？这个雨要是一直下，你怎么回去？”
时樾：“开了。而且我看过天气预报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就停。”
温昙予嗯了声，又夹了块排骨。
时樾忽然说：“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儿遗憾呢？”
温昙予嘴里还咬着半块排骨，筷子一顿：“？”
他意有所指道：“怎么？想乘机留我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