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贸易和军事上的下狠手,效果并不会立刻呈现出来。
但金融?
公元1698年的深秋,阿姆斯特丹这座被誉为“欧洲金库”的城市,此刻正沐浴在深秋稀薄的阳光下。
证券交易所内,空气浑浊。
数百名经纪人、投机商和银行家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交易大厅里。
大盘在疯涨。
尽管当前局势紧张,尽管最初大明宣布参战时股价应声暴跌。
但在神圣同盟的疯狂舆论攻势下,跌势不仅止住了,反而开始了不断上涨。
在各国政府的不断鼓吹洗脑下,人们开始盲目地相信,集结了全欧洲力量的同盟,一定能从北约手中抢来美洲的金矿,能把大明赶回东方。
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已经连续三天涨停,荷兰国债更是被炒到了票面价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买入!我有多少吃多少!”
凡·德·米尔站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挥舞着手中的雪茄,满面红光地对着下方的经纪人咆哮着。
这位阿姆斯特丹最大的私人银行家,刚刚抵押了自己在鹿特丹的庄园和船队,全仓买入了荷兰国债。
在他看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战争一响,黄金万两!只要神圣同盟守住防线,债券利息就会翻倍。
上午十点整。
交易所的大门被推开。
一行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东方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明皇家银行驻阿姆斯特丹分行的总经理,陈明。
他面无表情,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后跟着四名精干的保镖。
大厅里太嘈杂了,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陈明一行人。
但二楼贵宾包厢里的凡·德·米尔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掌握着阿姆斯特丹五分之一流动资金的东方财神爷身上。
过去五年,只要陈明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大明资本的动向,意味着风向标。
陈明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大明专柜”,从公文包,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了面前早已瑟瑟发抖的荷兰籍交易员。
“陈……陈先生,您是要?”交易员面带笑容的询问道。
“清仓。”
“好的……啊?”
“全部。不计成本,市价七折,抛售大明皇家银行持有的所有荷兰国债、东印度公司股票、以及神圣同盟成员国的所有债券。”
终于反应过来的交易员瞬间坐腊。
“您……您是认真的吗?”他哆嗦着嘴唇,“市价七折?这会引发崩盘的!大明皇家银行也会因此亏损数百万龙元的!”
“亏损?”
陈明冷笑道:
“对于大明来说,钱,只是一种工具。当它不能用来购买我们需要的秩序时,它就是废纸。”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你还有五分钟。”
陈明同交易员交谈的声音并不大,但一直密切观察其动向的凡·德·米尔依旧听清了每一个字。
那一瞬间,凡·德·米尔感觉心脏骤停。
他疯了一样冲向栏杆,对着楼下那个属于他的交易员嘶吼:
“快!把我的单子撤回来!别买了!那是陷阱!”
但这嘶吼声瞬间就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中。
此刻陈明身后的四个保镖,已经打开了那个巨大的黑色皮箱。
里面是一叠叠印着精美花纹的债券凭证。
“开始吧。”
陈明挥了挥手。
大明专柜的挂牌瞬间翻动。
原本一路飘红、被炒到票面价值120%的荷兰国债,瞬间挂出了“84%”的卖出价。
七折!
这一刻,喧闹如菜市场的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出现了诡异的真空。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死寂。
“大明人在抛售!他们在清仓!”
一瞬间所有人都慌了,大明人手中持有的股票债券,足以将所有人砸死。
“卖出!全部卖出!”
“不管多少钱,只要有人接盘就卖!”
刚才还挥舞着支票想要抄底的投机客们,此刻变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疯狂地挤向交易柜台,挥舞着手中的凭证。
但这只是开始。
大明专柜的挂牌再次翻动。
“80%!”
“75%!”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代表着数以百万财富的蒸发,代表着无数家庭的破产。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上午十点十五分,交易厅内的收音机突然传出了滋滋电流声。
那是以及停更有一段时间的大明之声广播频道。
“各位神圣同盟国的听众朋友们,久违了。”
”鉴于敌对势力对我大明的中伤抹黑,大明户部下辖商务部,在此发出通告。“
”即日起,对神圣同盟所有成员国——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荷兰、南英格兰、威尼斯——实施无限期全面制裁。”
“所有贸易往来将全部暂停。大明皇家银行将冻结上述国家在大明境内的所有资产。”
通知很短,但足以引爆人群。
如果说抛售国债只是金融层面的打击,那么“全面断交”就是对实体经济的死刑判决。
在这个大明商品已经渗透到欧洲人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时代,没有了大明的棉布,冬天怎么过?
没有了大明的奎宁和磺胺,生病了只能等死?
没有了大明的机械配件,工厂怎么开工?
“完了……全完了……”
凡·德·米尔双腿一软,跪倒在贵宾室的地毯上。
他眼睁睁看着大盘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垂直坠落。
那是他的庄园,他的船队,他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