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战场五公里外的海面上。
大明皇家海军“灰背隼”号护卫舰,正优雅地游弋在战场边缘。
这艘隶属于大西洋舰队,欧洲特遣舰队的雀鹰级护卫舰。
于三个月前护送已经完成现代化改装的三艘战列舰抵达西班牙后,便与其余两艘护卫舰常驻于西班牙。
这次听闻这里有热闹可看,灰背隼闻着腥味儿便赶来了。
此刻她那三根粗大的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虽然当下她的蒸汽轮机只维持在低功率运转状态,但澎湃的动力依旧足以让它在逆风的情况下,保持着不落于风帆战舰的航速。
舰桥上,舰长张定远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咂了咂嘴。
“啧啧啧。”
“英国人这仗打得,简直比我家那两只抢食的土狗还没章法。”
“舰长,您这对土狗的评价未免也太低了。”
旁边的大副笑着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咱们村头的狗打架还知道包抄侧翼呢,你看那艘英国船,那是‘皇家凯瑟琳’号吧?它刚才那个转向,直接把自己的屁股卖给了法国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话音未落。
正如大副所言。
远处战场上,正在笨拙转向的“皇家凯瑟琳”号,顷刻间就被两艘法军战舰抓住了机会。
“轰!轰!轰!”
一轮齐射。
数枚链弹呼啸而出,狠狠地扫过“皇家凯瑟琳”号的后甲板。
原本正在拼命转动舵轮的四名舵手,眨眼间便被旋转的铁链绞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鲜血、碎骨、残肢,像雨点一样喷洒在洁白的帆布上。
失去控制的巨大的舵轮开始疯狂回转。
巨大的惯性推着战舰在海面上横向漂移,直至像一头被打断脊梁的巨鲸,彻底瘫痪。
“嚯,风帆战舰玩漂移,厉害啊!。”
张定远吹了声口哨,抿了一口红茶。
“这法国人本就占有绝对优势,英格兰人还配合着屁股接炮弹。”
“这就叫双向奔赴。”
大副这句神补刀,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海图桌,那里正围着几个年轻的见习军官。
这帮从大明海军学院刚毕业的小狼崽子,此刻正一边往嘴里塞着特供的黄桃罐头,一边对着远处的修罗场指点江山。
“我赌半个小时!”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尉挥舞着勺子,勺子里的糖水差点甩出来:
“最多半个小时,英国人的左翼绝对崩盘!”
“半小时?你也太瞧得起拉塞尔了。”
另一个胖乎乎的少尉嘴里塞满了牛肉罐头,含糊不清地反驳:
“看那个缺口!法国人的纵火船已经摸上去了。我赌一刻钟!输了我就洗一个星期的甲板!”
“要是换咱们来……”
一直沉默的高个子中尉突然开口。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如果是‘灰背隼’号单舰突入。”
他伸出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凌厉的折线。
“利用航速优势,抢占上风口,保持在三千米距离。先用主炮的高爆弹点掉法国人的旗舰‘皇家太阳’号,打掉他们的指挥系统。”
“然后利用咱们的高机动性,放风筝。”
“只要弹药充足……”
高个子中尉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
“这一百多艘船,不管是英国的还是法国的,我能让他们一艘都回不去。”
舰桥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张定远转过身,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狂吗?
确实狂。
但他们有狂的资本。
那是建立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无数次实弹演习基础上的自信。
在这个距离上,大明的后装线膛炮可以精准地把高爆弹送进对方的火药库,而对方的滑膛炮连他们的漆皮都摸不到。
这就是降维打击。
“行了,收收味儿。”
“想法不错,但今天咱们只买了看票,只负责看戏,不下场表演”
张定远敲了敲栏杆,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视野中“布列塔尼”号,已经变成了一座漂浮的地狱。
那艘象征英格兰皇家海军荣耀的一级战列舰,此刻正遭受着六艘法军战舰的围攻。
“轰!”
又是一轮齐射。
密密麻麻的葡萄弹横扫过上层甲板,将正在试图重新组织炮击的一组炮手打成了一堆烂肉。
“长官,快看那边!”
身旁的一名军官突然惊呼。
张定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场戏的高潮来了。”
“英格兰人,要提前退场了。”
……
布列塔尼号上,鲜血顺着排水孔哗哗地流进大海,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上将!主桅杆快断了!”
“底舱进水!木匠已经堵不住了!”
“火药!我们需要火药!”
各种绝望的报告声在拉塞尔耳边嗡嗡作响。
他此时正半跪在艉楼的废墟中,左臂被一块飞溅的木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浸透了袖管。
但他感觉不到痛。
心里的寒意,比伤口更痛。
他的舰队已经被分割成了十几块碎片,正在被法国人一口一口地吃掉。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寂静突然降临在战场的某一角。
那是位于英军左翼的一艘三级战列舰——“格洛斯特”号。
她原本正处于一个极佳的射击位置,侧舷正对着一艘冒进的法军护卫舰。
只要一次齐射,就能把那艘法国船送进海底。
但是此刻,她炮门紧闭,一炮未发。
“大人,看格洛斯特号。”
拉塞尔瞪大了眼睛,透过硝烟,向“格洛斯特”号方向看去。
只见“格洛斯特”号的后甲板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水手。
他们围着一根桅杆。
桅杆上,绑着几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
而在人群中央,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水手长,正举着一把带血的斧头,高声嘶吼着什么。
距离太远,拉塞尔听不清。
但他能看懂那个动作。
那个水手长猛地挥下斧头。
“咔嚓!”
绑着圣乔治旗的缆绳被斩断。
紧接着。
一面斯图亚特王朝的王室旗,被歪歪扭扭地升上了桅杆顶端。
迎风招展。
拉塞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不知道“格洛斯特”号上为什么会提前准备王室旗。
但他知道,这是临阵倒戈。
这是背叛!
这比战败更让他感到绝望和耻辱。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法军舰队中,响起了无数水手幸灾乐祸的呼喊:
“天佑吾王詹姆斯!”
“讨还血债!为了国王!”
以及那句最具杀伤力的话:
“过来吧!兄弟们!这里有金币!没有欠条!!”
“格洛斯特”号的叛变,加上这诛心的喊话,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远处的“皇家橡树”号,炮声戛然而止。
船上的水手们早就受够了。
他们看着身边死去的同伴,看着手里那变成废纸的军饷券,再听听对面传来的“金币”二字。
心中的天平,崩塌了。
“去他妈的威廉!去他妈的丘吉尔!”
“皇家橡树”号上,一名炮手突然把手里的通条狠狠扔进海里。
“老子不打了!”
“我要回家!我要我的钱!”
绝望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仅仅十分钟内,又有三艘英军战舰降下了旗帜。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英军防线,崩塌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法军舰队顺着这个黑洞,如潮水般涌入,彻底切断了英军旗舰的退路。
“上将!撤吧!”
满脸血污的大副冲上来,焦急地抓住拉塞尔的手臂。
“转移到‘桑威奇’号上去,那边还没被包围,小艇已经……”
“撤?往哪里撤?”
拉塞尔一把甩开大副的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燃烧的战舰,扫过那些正在倒戈的同袍,最后落在满目疮痍的旗舰甲板上。
“伦敦已经没了,海军也没了。”
拉塞尔惨笑着,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作为这场海战的最高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英国的海上脊梁在这一刻已经被打断了。哪怕他个人苟活,等待他的也将是无尽的羞辱。
“我是大英帝国的海军上将。”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领,挺直了腰杆,直面蜂拥而来的法军战舰。
“这里,就是我的坟墓。”
“轰轰轰……”
数发来自叛变战舰的重炮,狠狠轰击在旗舰的水线附近。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整艘战舰剧烈震颤。
海水从破口不断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