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木春从来没想过,自己预想中惊险刺激的边关之旅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一个月前,老堂主替燕子恕拔完毒以后,就收到了一批从灵春谷送来的梭梭树种子,据说是三长老培育出来的,很是强壮。
随着种子一起来的,还有一批三长老门下的弟子,各个都是精通药材种植,熟悉天文历算的老手。与三长老门下的弟子们交代一番后,老堂主就要赶着自己这个到处招猫逗狗的儿子回灵春谷去。
但单木春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还是来这刀光剑影西北边关,哪里肯就这么回去,撒泼打滚非要留下来,指天发誓要在西北和师兄弟们一起把那批树种子给种出来,不种出来就不回家!
可惜他当时没看见一群师兄弟对他投来的怜悯目光。
老堂主一看他这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就头疼。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是什么德行,索性也不管他。好在万胜关有老镇国公坐镇,不会太过危险。自己又拉下面子去老镇国公和海之曼那里替自己这个犟种犬子求了情,请他们多多关照这孩子,一定要帮忙看住了,不能让他往交战区跑。
老镇国公是知道灵春堂这次送来的梭梭树种子是做什么用的,对他们一行人很是感激,反过来安慰老堂主:“木春这孩子,虽然看着调皮,但是却是个有大志向的好儿郎。灵春堂待万胜关有恩,木春在这就让他住在我府上,由我亲自照看,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老堂主谢过镇国公,又去找了海之曼。他总觉得老镇国公对自己儿子有一些美好的大夫滤镜,觉得他只是个会侍弄药材,出诊看病的小公子,却不知他实际上是个胆大包天,又正处于叛逆期的皮猴子。
海之曼倒是跟老堂主意见一致:“叔,您放心,我一定给你盯牢了,不让他乱跑。”
老堂主这才放心,又在儿子不耐烦的敷衍声中叮嘱了许久,一步三回头地回灵春谷去了。
单木春虽然叛逆,但是确实是个言出必行的孩子。说要把梭梭树种出来,就一定要把这树种出来,于是他怀着满腔热情,和师兄弟们一起投入了茫茫黄沙的怀抱。
说是种树,但也不用他们亲自去种,而是由无相山庄出钱,在关外的黄沙中包下了几百亩地,雇佣那些流荡在万胜关里的难民去种。这几乎将所有堵在万胜关里的难民消耗一空。
能有这样万人空巷的效果,是因为无相山庄给钱大方。
整个种植计划由安伯亲自制定,他先派下人打听了万胜关雇佣短工的薪酬以及现存的难民数量,又请教了灵春堂的弟子们梭梭树的生长特点、肉苁蓉的寄生条件以及用作药材的价格等等,最终定下了一个比短工稍微低一点点的雇佣价格,以及一个类似于租地的种植模式。
万胜关的百姓,无论是不是难民,无论是那个族裔,都可以去种梭梭树。
将树种子按照要求种下去是一笔钱,认真侍弄,种的好,让种子扎根发芽又可以获得一笔奖励,并且可以被分到更多的种植区域。所以,只要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好好种树,就能有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这样既能防止大家种下去就不管了,浪费种子和人力,又能保障更多的种子成活,真正达到种植的目的。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在沙漠里种树,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应者寥寥。但难民们找不到短工,一天天地空着手回家,让一家老小饿肚子,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去试试,反正种下去就能给点钱,虽然少,但是总比没有好。
到他们去种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让自己埋头干,而是有一群穿着统一弟子服的年轻人专门教自己怎么种。这群人就是灵春堂三长老门下的弟子。
这群人在身形魁梧的西北混血大汉面前显得十分娇小,但各个都是不好惹的暴脾气,遇见说了不听,糟蹋东西,一通胡干的,立刻冲上去喝止。还有不服管教的,立刻叫来在旁边巡逻的武侯,让武侯亲自管教。
如此这般,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众人就基本上就各司其职,秩序井然了。甚至部分种树的百姓,直接在自己的负责的区域附近扎起了帐篷,省的每天城内城外来回跑。
当一切步入正轨,种植面积逐渐扩大,灵春堂的弟子就变得愈发忙碌起来。每天不但要教新加入的难民种植方法,还要巡逻已经播种区域种子的生长情况,时不时纠正一些错误的种植操作。
单木春也和三长老门下的这十几名弟子一个待遇,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骑上马去巡视田地,带点干粮中午就草草对付一顿,到了晚上才能回来。
有时候甚至能看见他们一边敷着自己给自己做的降热贴,一边在田间地头给累中暑难民扎针治病。
单木春觉得自己这短短一个多月里骑马走过的路,比自己过去十几年骑马走过的路加起来还要长。他以前在家,就算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从小被当成小少爷精养着长大的,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
而且这和自己想象中的边关生活一点都不一样,金戈铁马呢?吹角连营呢?哪怕是让自己去当军医,给士兵治伤也行啊,好歹跟自己的想象沾点边吧!为什么自己一直在种树、种树、种树啊!
有一次他偷溜去军营看部队操练,却正巧被去找燕将军的海之曼逮了个正着,被扭送回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看他黑了又瘦了,颇为心疼,让他别在去跟着种树了。他本来也想借此机会躲懒几天,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师兄就找了门,大声朗读自己当时跟老堂主承诺的豪言壮语,激得自己只能爬起来接着巡逻。
这天,他也耐不住高温,不小心中暑昏倒了。
结果他那没有心的师兄仅用了一针就把他给扎醒了。被扎醒以后,师兄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就让他在帐篷里休息一下,自己又接着去把这圈巡逻完,才回来。
单木春看着明显黑了不少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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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若游丝地问:“程师兄,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啊…遭不住啦。”
这个师兄正值而立之年,是三长老的开山大弟子,名叫程镇,已经出师。从老堂主的信传回灵春谷开始,他就知道这活儿绝对不简单,他主动向三长老请缨,表示自己愿意去西北,完成这次尝试。
三长老对他也颇为器重,再加上他为人谦和又稳重,遂决定让他带队,又点了十几个技术扎实的弟子一同前往,
程镇自从来到万胜关,就一直把单木春带在身边,既是为了堂主的吩咐,磨磨他的性子,也是为了看住他别出什么事,但现在见他可怜巴巴地躺着,不免心软:“从明天开始,你就回城里吧,要是嫌无聊就去诊堂坐诊,不要乱跑。我得在这里盯着,这段温度适宜的时间不会太久,要抓紧时间了。”
听师兄这么说,单木春也有些好奇:“什么时间啊?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啊,都说春播夏种,秋收冬藏,哪儿有在秋天种树的?”
程镇:“是,你说的没错,按理来说,来年春天再开始种这梭梭树最合适。但是在秋天种,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注意保水和防沙埋就行。根据今年这么热的天来看,这段适宜播种的时间大概能持续到十一月。之所以要今年秋天就开始种,是因为万胜关等不及了。”
单木春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程镇:“你知道咱们这次来的目的吗?”
单木春:“不就是种梭梭树吗?”
程镇:“种树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帮镇国公稳定边关,让这群无家可归的难民有活儿可干,不要造成更大的动乱。”
单木春还是不理解:“那为什么一定非得种树啊?盖房子,修边防,都能让难民有活儿干啊,为什么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种树,还不一定能种成。”
程镇:“修边防,盖房子固然能让这些难民短时间有活儿干,但要想让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长期扎根下去,种植是最有效的办法。”
对上单木春依旧迷惑的眼神,程镇继续道:“人要和土地产生联系,最快的方法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种东西,无论种什么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要往这片土地付出心血和汗水,人才会真的对这片土地产生认同感。更进一步,如果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种的东西还能养活他们,那他们就会彻底爱上这片土地。”
单木春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觉得也就这样吧,反正自己也跟着种了这么久,对这片土地却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程镇看他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笑了笑:“现在种植的确仓促了一点,这一批的梭梭树能活下来的或许也不多,但是没关系,我们熟悉了西北这边的土质和气候,总结了困难和经验,在来年春天,咱们就能把更多梭梭树种活,早一天种活儿,百姓就能早一天有收益。久而久之,甚至能改善这里的环境,让更多的植物都能存活,到那时候,你就懂我今天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