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季云升实在是让她有些陌生。
往常他板着脸挑她的不对时,唐如漪便立马乖乖听话,然后又被他温柔安抚好,根本从没见过季云升这样可怕甚至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样子。
她鼓起勇气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过来,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季云升险些被气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唐如漪眼神清明:“我清楚得很。”
“好好好。”
季云升眼睛弯起,捧场似的给她鼓了鼓掌,语气却倏尔一转道:“你可知这是天子赐婚,抗旨不遵,当斩。”
是他忘了,是他忘了之前在城门口那个乞丐落魄而狡猾的样子,忘了那张几乎算得上是甩到他脸上,叫季家去保护一个青楼妓子的文书。
他早该知道她的本性狡诈又低劣,惯会出尔反尔。
唐如漪被他唬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赐婚的是王家女,我不是。”
季云升笑得潋滟而昳丽:“不是?那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一张从他袖中拿出的卷轴在她面前展开。
【有民间女子唐氏如漪,品貌端良大方得体,吾愿收为义女,俾入王家族谱,赐王姓,自此视同己出,与诸子女无异,共沐家泽,同享福禄。】
下面是王家家主的签名和指印,旁边还有个明显不一样的指印。
唐如漪讶然:“什么时候……”
她完全不记得她有摁过这个手印!
季云升却翩然一笑。
“在你睡着的时候。你忘了,你从不会对我设防。”
在她那次累得晕过去,他带着人清洗整理,执着她的手在这张早就写好的卷轴上摁下了手印。
唐如漪无不愤怒:“你!你这是骗人!过继收养是需要官府审查登记的!这样没得到承认的文字根本无效!”
“官府?”季云升嗤笑一声:“我就是官府。”
唐如漪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以权谋私,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来!
“现在你就是王家女,要与我结婚的对象,圣旨降的也是王氏家主的女儿,若抗旨不遵皇家的人便是天涯海角也会将你追回来,就地斩首。”
见她终于露出些不安的神色,季云升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帮你瞒着呢。”
“但我可不保证,能瞒多久……”
唐如漪攥紧了拳头。
“而且你随我回去,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你是季家唯一的女主人,无人不敢不对你俯首称臣,我的宠爱也只会给你一个人。”
威逼完了,便是利诱。季云升语气和缓,眉眼弯弯,循循善诱道:“你会是比皇后贵妃还要尊贵的存在,天下女子们莫不羡慕你。你若喜欢妆点,便能随意开妆楼,揽尽全天下所有的奇材妆品,季家的人也任你使用。”
“怎么样?考虑好了便同我回去。”
季云升很有把握,这样的条件没几个人能拒绝。何况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信唐如漪能这么快就放下他。
不过是耍些小脾气,说些不着边的任性话罢了。
唐如漪咬着唇似在纠结。
季云升见状最后又给她下了剂猛药:
“我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三日后我会在桃花村的入口那里等你。”他道:“若三日内不跟回去,我便再也不要你了。”
季云升有十成的把握,她肯定会跟自己走。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优渥奢侈金枝玉叶的日子,一边是偏远村落,连吃饭都要发愁的落魄生活。
孰是孰非,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是爱他爱到骨子里去的她呢。
从前他总吓唬她说要是她不听话就不要她了,少女被吓得颤抖,泪眼婆娑地抱着他,祈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只要他别不要她,让她做什么都行。
这个方法百试百灵,只要说出口,她就会答应他所有恶劣的要求,就算被欺负到红着眼睛哭出来,都会小声嘤咛着让他不要抛弃她。
“这几日我有公务要在这里处理,只能等这几天,我给你时间考虑。”
“小雀儿,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留下句含着笑意的话,季云升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去。
——
他确实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但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事实上季云升当天回去就已经把事情全办完了。
第二日他在案牍前发着呆,将那些恼人的邀约全推了,静静坐在那里,拿了一卷竹简在来回翻看着。
连生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主子,你书拿反了。”
然后收获了一道冷冷的视线,他立刻闭嘴噤声在旁边装哑巴。
过了一会儿,季云升状似无意间问道:“几时了?”
“巳时三刻,主子。”
“啧。”
季云升相当不耐烦。
怎么才过去半盏茶的时间。
他还以为已经到约定的时辰了。
连生见他面色不愉,小心地问道:“主子,可是要用膳?”
毕竟他从昨天晚上回来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第二日醒来洗漱穿戴完就一直在这儿坐着,说是处理公事吧也早都干完了,让人完全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不饿。”
季云升将手中的竹简一合,神色不耐极了。
分开的每分每秒他都在忍耐,忍到胃都疼痛起来,明明根本就没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待在这里,就为了那个随口一说的约定。
想找她,想现在就去找她,收回那什么等三天的话,他一天都等不了。
但残存的理智让季云升克制住了不顾一切的冲动。
一旦他食言回过头去找她,便是落了下风,叫她以为他多离不开她似的。
笑话,怎么可能。
他季云升向来是要什么便有什么,
怎能叫个小玩意儿拿捏了。
就在季云升说完“不饿”没过一会儿,他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连生:“……”
季云升脸色黑如锅底,本就白皙的面色因彻夜未眠且滴米未进而显得苍白无比,黑瞳深得像无边的黑洞,唇色倒是一如既往的潋滟芳泽,倒更像个从地府爬出来的苍白艳鬼。
季云升再次重复道:“我说了,我不饿。”
然后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季云升:“……”
有时候他也很怀疑这幅身体到底是谁做主。
连生不敢再多看主子那阴沉的脸色,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我去给您拿膳食!”
待到吃了些粥和饭菜,他的那种胃痛才缓解些许,抬眼却见连生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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祟祟,不知道打算做什么。
他敛起长眉:“你在干什么?”
被发现的连生浑身一僵,讪讪地跟季云升打招呼:“主子,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季云升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动,眼风淡漠一扫,连生便吓得把什么都交代出去了。
“是,是我和阿六合计要去看看唐姑娘,给她带个礼物。”
唐姑娘在这里待着不容易,他亲眼见着唐姑娘是多么一个善良可亲的人,阿六更是受了她极大的帮助,两人便从自己的工钱中拿出一部分,想着给唐姑娘送个东西。
“她?”
季云升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畏畏缩缩的连生,语气不容置疑道:“拿来给我看看。”
“可,这是要送给唐姑娘的……”
连生还欲再护,但终究是挡不住季云升的威压,无奈地取出了怀里一直揣着的小木盒子。
是个银质的簪子,虽表面打磨有些粗糙,但整体样式却极为精美,是只振翅欲飞的雀鸟,雕得栩栩如生。
季云升拿在手里把玩儿着。
半晌,轻嗤道:“她才看不上这样的东西。”
如此廉价又工艺粗糙。
他送她的那些,哪件不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换,便是从上面掰一小块儿下来,都足够买上万只这样的破簪子了。
连生辩解道:“唐姑娘她不会的!”
从来对自己忠心耿耿又胆小的下属第一次反驳自己,季云升倒是稀奇,抱着求知的心态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她早就被我养得娇蛮奢侈挥霍无度,又岂是这种东西能打发的。”
“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主子你怎么能说唐姑娘挥霍奢侈呢,我才与唐姑娘相处那么些天便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主子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连生反驳道,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跟顶头上司对着干,又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唯唯诺诺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怀里被抛个了东西,正是方才他被拿走的木盒。
季云升若有所思道:“那你去送给她好了。”
连生听罢便打算去。
“慢着,不许去。”
季云升又在一瞬间改了主意。
他都被那个破约定拘着不能见她,凭什么这些人可以?
季云升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杯茶,嗓音慵懒道:“你是我的下属,你去找她倒会让她误以为是我对她服了软。”
“我要让她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自己好好反省,知道自己的错误,等想明白了自然会乖乖回来跟我道歉,回到我身边。”
连生有时候觉得自己主子捉摸不透,有时候又觉得他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
特别是在关于唐姑娘的事情上。
那些什么运筹帷幄,洞察人心到唐姑娘面前都变成了轻飘飘的纸上谈兵,偏偏主子还总自以为是,以为将人拿捏得很好。
若唐姑娘真会像他说的这样回来向他道歉,那为什么还会逃跑呢?
在他看来,倒是主子要给唐姑娘赔不是才对。
但他无权置喙这些,只能窝窝囊囊地应下。
明明主子自己也一心都在桃花村那个小院儿上,茶不思饭不想的快害了相思病,偏还要做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自己不去找唐姑娘还不许别人去。
他就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