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邪魔
他将这份渴望压下。
还不是时候。
林昊逃了,带着重伤、带着恐惧、带着对林烬这个“邪魔”前所未有的认知,逃回了林族圣山。
他会将今日所见,一五一十地禀告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主叔父。
林镇雄绝对想不到,那口棺材中的所谓竟然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灰飞烟灭!恰恰相反,这具本应毫无生气的躯体居然奇迹般地觉醒,并爆发出一种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之强,简直匪夷所思!它轻而易举便能击溃林昊倾尽全力的一击;只需轻轻一弹手指,便可将神宫境的长老瞬间抹杀;更令人惊骇欲绝的是,就连传说中的祖龙佩也无法抵挡其侵蚀和吞噬!
面对如此骇人的变故,林镇雄必然会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与此同时,愤怒亦会如同火山一般在他心中喷涌而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坐以待毙!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地位,更为了保住家族的利益与安危,林镇雄将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亲自动身,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而此时此刻,林烬正静静地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因为他深知,这个时刻终于来临了——那个让他苦等长达十年之久的关键时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夺回什么。只是为了,亲手将那份埋藏在阴寒与黑暗中的十年痛苦,连本带利,还给那个人。
只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他需要先完成一件事。
他转身,走回那口漆黑棺椁前。
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掌,缓缓地落在了冰冷刺骨的棺盖上。棺盖上传来阵阵寒意,透过掌心传遍全身,但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纹路,这些纹路犹如古老的符咒一般神秘而诡异。此刻,当他的手触碰到棺盖时,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纹路竟然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微微蠕动起来。
它们就像一群温顺的幼兽,轻轻地摩擦着他的皮肤,仿佛在向他诉说着什么秘密。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细微的震动,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让他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伴随着纹路的蠕动,一股微弱但清晰可闻的嗡鸣声也渐渐响起。这声音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充满了无尽的诱惑和吸引力。它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婉转,如泣如诉,令人心生怜悯之情。
这十年来,是这口棺材庇护了他残破的魂魄,是棺中沉淀万年的阴煞本源接纳了他、重塑了他。某种程度上,这口棺材,比任何血脉至亲都更像他的“家”。
而现在,是时候带着这个“家”,离开这片埋葬了他十年、也孕育了他新生的沼泽死地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处那口微缩的黑色棺椁虚影之中。虚影与外界那口真正的阴棺,有着某种超越空间距离的、深层次的本源联结。
“跟我走。”
他的意志,无声地传递给那口沉睡了万年的古老棺椁。
棺椁微微一震。
紧接着,那片灰白色的死寂地面,骤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林昊攻击时那种表层的地震,而是整片沼泽地脉深处,某种亘古未动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拔地而起!
轰隆隆——!!
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翻身般的轰鸣,从地底深处滚滚传来。以阴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灰白死地,连同更外围的沼泽泥沼,开始大面积塌陷、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一切腐朽的枯树、散落的骸骨、淤积的毒沼,都被无情吞噬!
而那口半埋在死地中央的黑色棺椁,在剧烈的震颤中,竟然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塌陷的地面中升了起来!
棺身完整地显露在空气中。那是比之前所见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棺椁通体墨黑,非金非木,却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棺身表面那无数扭曲的、如同活物的纹路,此刻全部亮起幽幽的暗光,将棺椁衬托得如同通往幽冥的门户。
林烬静静站在升起的棺椁旁,苍白的手掌始终按在棺盖上。
他抬眸,望向沼泽之外、林族圣山所在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被林族大阵的光芒映照得一片霞光瑞气,与这片阴寒死寂的沼泽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浓雾、千里河山,仿佛看见了那座巍峨圣山上,那间灯火通明的密室,以及密室中那道此刻必定面色铁青、惊怒交加的身影。
“叔父。”
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凝聚了十年的冰冷与恨意。
“你的儿子,我见过了。”
“你的圣主令、黑麟卫、祖龙佩……我也收下了。”
“十年不见,你送我一口棺材。”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顿了顿,按在棺盖上的苍白手指,缓缓收拢,握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份回礼,请你……务必亲自来取。”
话音落下。
他身侧那口悬浮半空的漆黑棺椁,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他心口那旋转的旋涡之中。
旋涡猛地扩张了一瞬,将整道流光完全吞没,随即缓缓收敛、平复,只在他苍白的心口皮肤上,留下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精致如雕刻的、漆黑棺椁图案。
那图案栩栩如生,甚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泛着幽光。
他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印记。
触手冰凉,却隐隐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脉动。
这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的“壳”,他的“穴”,也是他复仇之路上最忠实、最强大的同伴。
他没有再回头。
一道清瘦苍白的黑色身影,赤足踏在冰冷龟裂的灰白地面上,一步步,向着沼泽之外走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所过之处,沼泽中弥漫的灰黑雾气,如同臣子迎接君王,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通往沼泽边缘的道路。雾气中那些沉睡的、游荡的、茫然的阴煞之物,无论强弱,无论形态,都齐齐低下头颅,以它们所能表达的、最卑微的姿态,朝拜着这道从沼泽最深处走出的、携带着万古阴棺本源的冰冷身影。
他走出沼泽边缘的那一刻,正是林族圣山密室内,林镇雄一掌拍碎整张万年寒玉案、双目赤红如血、发出如同受伤凶兽般低沉嘶吼的同一瞬间。
圣山祖地,警钟长鸣,声震百里。
而黑水沼泽边缘,那道苍白的身影,在漫天晚霞与无边阴雾的交界处,只是静静地站了一息。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眸,望向那片霞光万丈、却在他眼中如同巨大坟墓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那片霞光所笼罩的、属于“生者”的世界。
他身后的沼泽,在他离开后,依旧浓雾弥漫,阴寒刺骨。
但所有生活在这片绝地边缘、偶尔捕猎毒物为生的散修或采药人,都在那一天,同时感到了一阵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好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醒了。
好像,这片被遗忘千年的黑水沼泽,从今往后,只是“开始”,远非“结束”。
远处,天边最后一线霞光被夜幕吞没。
夜色降临。
而一道携带着万古阴棺、十年恨意的复仇之火,已然点燃。
烧向那座矗立了数千年的巍峨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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