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 84.望燎小祭
    素面铜鼓擂响三声,声厚而闷,震而不喧,随呼啸的寒风一同灌满仁寿宫正殿,久久不散。


    宫中削减开支,礼不废但物从简。太皇太后崩逝一周年的小祥祭,素缟、素纱皆是初丧时的旧料,到场者仅皇室宗室和阁臣、六部尚书等主要官员。众人皆着素服葛带,肃穆而立,不轻慢逝者,不失仪逾制。


    这场小祥祭是牧崇佑接办。虽然简朴,但从青铜三足小炉到烛台几案,角角落落都一丝不苟、不染纤尘,足见参办者的用心。


    柏叶细香微颤,豆大的淡青焰火头焚出一缕透而白的直烟,转瞬间被风晃散,向北飘去。


    牧晓静静站在殿内,随着赞礼官的高声唱喏走着应有的流程。


    她到现在还是不明白,郑绥桉拜帖上“小祥祭见”这四个直白又潦草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郑绥桉虽然同太皇太后沾亲带故,但这“亲”实在太远,连去岁葬礼都不必到场,又怎么可能在这简化的小祥祭上露面。


    迎栗主,设灵位,罍洗净手,奠醴酒……这一步步井然有序,连仪式伊始灌进殿内的寒风都被压得轻缓沉郁。


    读祝文时,祝者的哽咽、在场之人的啜泣,与细香灰一同簌簌落下,归于炉沿磕痕中,像一撮撮空洞塌陷的淡雪。


    白烛亦在一寸一寸无声泣泪、塌陷。


    牧晓轻蹙了一下眉。到这个环节还是这样顺利,剩下的不过是三跪九叩之类,难再出什么差错。难道是自己多想,郑绥桉她们没想、也不可能在小祥祭上弄出什么岔子,那意思只是说她自己会在小祥祭后前来拜会?


    赞礼官高声唱:“俯伏——拜!”


    屈膝俯身,额头近蒲席行叩拜礼。


    郑绥桉为什么不写明白?牧晓心不在焉地想。


    “兴!”


    礼毕,起身垂首。


    郑绥桉是怎么说服陶云娴帮忙递这拜帖的?陶云娴那性子,真的不会再三确认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甚至再三润色么?牧晓越想越好奇。


    “俯伏——再拜!”


    为什么问各方,各方都解释不清,只是不约而同说,小心郑绥桉,小心连平澜?


    复行叩拜,左前白烛微微歪斜,烛花爆了一声极轻的响,火星在牧晓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发现站在她左手边的牧崇佑,神色相当不对。


    刚才那极微小的火星,照亮了牧崇佑额角因紧张无措滑落的汗珠。


    “兴!”


    牧晓心下疑惑。


    这不是冬日么?方才他不是还镇定自若么?


    发生什么了?能发生什么?


    “——嗒。”


    牧崇佑起身时,已是极其小心,但腰间断裂的葛带还是顺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在地,稍沉的那头磕上青砖,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响,落音即消,却震得满殿死寂。


    接办小祥祭的皇长子,腰间葛带断裂,往往被视为不孝、不详之兆,是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不满。


    赞礼官的唱词卡在喉中。


    全场呼吸骤停,香烛的白烟都不再摇晃。


    牧崇佑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鲜血倒涌头顶冒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言。


    这段时间,他早就将小祥祭的器物、礼仪、流程烂熟于心,力求莫失仪、莫出错。


    小祥祭需要屏息守礼,开口即失仪。


    这点差错若是不现在快速反应、辩驳,会被流言曲解成什么样子,他相当清楚。


    但为了辩驳出声,不也是失礼么?


    葛带断裂已是失仪失礼,若是再出声,岂不是罪上加罪?


    即使出声,又能说什么?


    葛带……葛带出的问题,不是前段时间就解决了么?


    当时出问题的,也不是他的……


    牧崇佑下意识看向自己父皇地背影。


    文昌帝和余皇后都没有转身,也没有立刻出言。


    祭典之上出问题,帝后未曾发话,在场众人无人敢言。


    牧崇佑背后衣料被冷汗浸湿,袖中的手抖得不成样,还是直挺挺地钉在原地。


    为何父皇和母后还是一言不发?


    朝臣呢?朝臣……


    礼部、宗人府等官员悄声跪了一地,叩首请罪。


    到底是谁在陷害我?牧崇佑脑中一片空白,嘴唇抽动嗫嚅几下,一边手忙脚乱想弯腰去抓掉在地上的葛带,一边依着脑海中这个问题,不受控地看向脑海中怀疑之人。


    他看的是右手边的牧晓和牧崇仪。


    但那两人都垂首静立在一旁,没有一个人迎上他的视线。


    牧晓感受到他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念一动,觉得他这时狠狠扫自己和牧崇仪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总不会是指望她和崇仪出面替他说话。


    更可能是在怀疑她们。


    不过,这种时候不应该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论别的么?皇帝和皇后这时还没发话,不就是再给他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么?不说话还用猜疑的目光看他人,算什么意思?


    简单些,自言悲痛过度、动作幅度太大,或是心念打动太皇太后让其显灵,甚至直接干脆利落跪下认错,都现在这样强。


    葛带,葛带……真的是巧合么?近日相关事在脑中快速重翻,牧晓在这片沉寂中思索着。


    局面没有僵持太久。


    余皇后克制地微微侧首垂眸,余光瞥见牧崇佑的表现,慢慢阖了一下眼,心中叹息一声。


    看起来是不能善了。


    祭典失仪对牧崇佑来说是天大的事,但实际上根本就没那么严重。


    跪下来认错啊,傻孩子,别梗着脖子捞那条断葛带了,再让人拿一条或直接当没发生不就是了。


    为何要去看朝臣?他们有他们的责任,你有你的责任。


    为何要当场猜疑昭灵和崇仪?若真是她们干的,你父皇又不是没长眼睛和脑子;若不是,胡乱攀咬血亲,问题比那条葛带严重多了。你父皇……


    文昌帝立于主祭位,左后方半步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不用侧头或转身,仅凭站位和气息,各方的惶恐与凝滞皆了然于心。


    “孺子无谨,轻慢祭仪,退至偏殿待罪,无令不得出。”


    “礼序继续。”


    殿内结冰的空气在这几句平稳的话语下,重新开始缓缓流动。


    匍匐在地的官员心中暂时松了一口气,尽量不出声响地起身,垂首站回原位。


    牧崇佑被这冷沉的声音直直砸中,耳边一阵嗡鸣,退后半步,呼吸声更重了几分,心中愤怒与惊愕骤然窜起,心弦亦如那葛带一般猝然断开。


    他日日谨守丧仪、事事亲自过问,花了数月精心接办的小祥祭,明摆着被人陷害,最后落得个中途退场待罪的结果。


    宫人躬身上前将他引向偏殿。


    牧崇佑头垂得极低,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更多宗亲、朝臣、内侍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在可怜他、嘲讽他、讥笑他,扎得他头昏脑胀,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扎得他几欲发狂。


    在偏门前,他听到身后赞礼官敛声复唱:“礼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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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行。”


    “俯伏——三拜,叩首!叩首!再叩首!”


    牧崇佑喉中一瞬间像被塞了炭一般滚烫翻涌,突然转身,不顾宫人惊恐慌乱的眼神,对着太皇太后的牌位方向“砰”地一声跪下,跟着完成了叩首。


    “兴!平身!”


    三跪九叩结束,殿内重新恢复静穆。


    白烛不再轻轻爆花,只是安静地滴着粘稠的泪。


    牧晓脑中思绪被“轻慢祭仪,退至偏殿待罪”这几个字打断,心中嘲讽地笑了一声,漠然想,这几年过去,还是这几句,还是这种处理方式。


    先帝后丧仪上不落泪不哀戚是罪,太皇太后祭典上葛带断了也是罪。


    罪名真是千奇百怪、数不胜数。


    而且今日,最不想轻慢祭仪的,大概就是牧崇佑。


    “望燎——”


    这是拜祭毕,要焚烧祝版的意思。


    祝版摊于燎炉内柏枝上,被宫人持火炬点燃。火星顺着纹路寸寸蔓延,青烟袅袅,与殿内正噼啪作响、燃烧殆尽的柏叶细香一同升向灰白天际。


    牧晓凝视着在火焰中逐渐卷曲、发黑的祝版出神间,听到身后的牧崇仪突然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文昌帝抬手示意一名宫人,将那断裂的葛带扔进燎炉。


    燎炉内,火光越来越烈,祝版与葛带一同被跳动的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葛带。葛藤。葛衣。


    牧晓心中默念。


    郑绥桉,这便是你说的“小祥祭见”么。见葛如见人。


    祭典上的这一切,你是怎么做到的?不直说,是因你也没十足把握么?


    若这场面真是你与北疆的谋划,为何要提前提醒我?我这次又是你们谋算中的哪步棋,又或是这一切依然是场误打误撞的豪赌?


    这能怎样关联、帮助到现在的北疆?


    “望燎毕——祭典终。”


    虽说祭典结束,但殿内众人无一人敢轻动。


    牧晓心知,即刻追责才符合她皇兄以往的行事风格。


    一条断裂的葛带,究竟要牵连多少人,就在这接下来的命令上。


    若是真要严厉追究,负责拨款的户部,负责采买的内宫监,负责造办的尚衣局,负责核验的礼部,负责督管的宗人府,负责吉凶的钦天监等等,甚至余皇后,都能被牵连进来。


    要牵连这么多人么?要借此清洗一番么?


    前段时间那通在前朝的抄家下狱,终要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宫墙之内么?


    众人心中皆忐忑不安之际,主祭位上的文昌帝发话了。


    他让众人,各归府邸。


    似乎准备轻拿轻放?


    烧了那断葛带,便权当无事发生么?


    正当众人悬着的心正要放下,转身谢恩离去,有序向宫门外走时,仁寿宫中的宫人,断断续续从门中走出,带着不同的口谕,在宫道上一个一个拦人——好似在挑挑拣拣一般。


    被挑中者的心,猛地揪起,仔细听着宫人传达的口谕。


    有些是请他们回仁寿宫偏殿小叙,有些仅仅只是些宽慰、问候之语,有些是关于日常政务的旨意,有些是申斥,有些是勉励。


    还未被挑中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但出了宫门,到了府邸也并不代表安定。


    到了府邸,依旧可能有旨意传来——或许会被重新召回宫中。


    午时初就结束的小祥祭,这旨意断断续续,一直传到宫门宵禁落锁方止。


    而牧晓,刚走出仁寿宫,就被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