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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简寂恸故魂

    那人面色惨白如纸,不是旁人,正是庐山七侠中的二侠卜谦!


    “二师兄!”汪京一声惊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二师兄!”唐小川与皇甫月快步趋前,目睹此等惨状,悲声脱口而出。


    三人一同扑向前去,汪京颤抖着伸手触碰卜谦的身体,竟仍能感受到一丝余温,心中陡然燃起希望,大声呼喊 “二师兄”,声音在死寂的太虚殿中反复回响。


    然而卜谦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近不可察觉,显然命悬一线。


    汪京手指灵动如飞,迅速点按卜谦身上数处大穴以止血,可触碰到的血液早已凝固——无人知晓,二师兄的双腿究竟折断了多久。


    汪京内心焦虑万分,匆忙扯下外衫,谨慎地将卜谦的断腿包裹起来,口中不断安慰道:


    “二师兄,坚持住!坚持住啊!”


    卜谦依旧毫无反应,生命气息正一点点流逝,再难挽回。


    唐小川双眼通红,犹如被激怒的雄狮一般,怒吼道:


    “师父呢?师父在何处?”


    皇甫月放声大哭,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阿耶!你在哪里?阿耶!”


    汪京强忍着悲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扫视着殿内,忽然发现卜谦双手紧紧抠住地面,青砖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似乎是拼尽了全力想要爬向某个地方。


    他循着血痕望去,不远处赫然出现两具尸身——正是厨娘瞿阿婆,其怀中仍紧紧抱着年幼的孙子锄头。


    何等凶残之徒,竟连老妪孺子都不肯放过!


    汪京只觉心口一阵刺痛。


    二师兄即便拼死斩杀三十余人,最终还是未能护住这祖孙二人。


    而在祖孙尸身后方,一口棺材突兀地矗立着,三人刹那间惊愕愣住!


    好好的太虚殿,缘何会有棺材?


    皇甫月理智全然丧失,如疯魔一般冲向棺材,双掌猛然发力,“砰”的一声,棺盖轰然坠地。


    殿内已然昏暗,棺中的景象影影绰绰。


    “火!拿火来!” 皇甫月急声嘶吼。


    唐小川立刻扑到棺旁,慌慌张张地掏出火折点燃。


    火光乍起的瞬间,皇甫月看清棺中之人,声嘶力竭喊出两个字,几近耗尽全身气力:“阿耶!”


    “师父!”


    唐小川亦看清了,哭号着以拳捶打棺木,泪水如注而下。


    汪京如遭雷击,猛然扑身向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察皇甫蕖的鼻息。


    指尖所触及之处,唯有透骨的冰凉——


    师父已然离世多时,那面容早已僵硬。


    “师父!”


    凄厉的呼喊于太虚殿内久久回荡。


    唐小川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绝无可能……师父武功超凡入圣,天下谁人能伤他分毫?断无此理……”


    声音之中,满是迷茫不解与难以置信。


    皇甫月只是声嘶力竭地反复唤着“阿耶”,眼神空洞无物,整个人失魂落魄。


    太虚殿内,悲痛欲绝的哭声一遍遍回荡,与殿外萧瑟的秋风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凄凉之意。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死寂,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如潮水般迅速蔓延。


    大批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闪现,顷刻间便将太虚殿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姿矫健似猎豹,眼眸中凶光毕露,手中利刃在昏暗环境中闪烁着森冷的寒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殿内之人彻底吞噬。


    局势危急,汪京当机立断,高声喝道:


    “阿皎,小七,随我杀出去!”


    皇甫月双目染赤,左手紧握虎首玄铁剑,右手持七星凤仙剑,剑鞘坠地,发出“当啷”之响。


    率先纵身跃出太虚殿,声若裂帛地质问:


    “尔等究竟是何人?为何屠我简寂观!”


    汪京与唐小川紧跟在后,三人并肩站立,目光锐利地凝视着眼前的黑衣人。


    太虚殿外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黑衣人手持火把与油松,在火光的映照下,面罩下的眼神愈发狰狞可怖,他们将殿门围得密不透风,毫无突围的可能。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赭衣的矮个蒙面人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阴森地说道:


    “简寂观倒有几分能耐,一个快剑卜二,带着几个不成器外门弟子,竟折了我七十二位曳落河性命!”


    汪京心中一紧,目光犀利,厉声追问道:


    “汝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为何对我简寂观痛下杀手?”


    矮者语气阴寒,满含讥讽之意:


    “吾是何人,汝不配知晓。汝等师父已亡故,卜二亦性命难保,如今汝三人自投罗网,正好一并了结,省却我等诸多功夫!”


    “师父与二师兄皆为汝等所害,我岂能饶你!”


    唐小川怒目圆睁,话未落音,手中玄铁剑如流星般急刺而出,直取矮者心口。


    矮者见剑势凌厉迅猛,未作硬接之举,身形若鬼魅般急速倒退数步,以灵巧之态避开剑锋。


    身旁黑衣刺客见状,当即蜂拥而上,数柄钢刀齐齐劈向唐小川。


    唐小川毫无惧色,双手握剑,剑影翻飞如梨花,顷刻间便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惨叫声中,数名蒙面人被剑击中,倒地不起。


    皇甫月即刻挥剑杀入战团。


    汪京心知敌众我寡,久战必败,高声喝道:


    “少耗时,多杀敌!切勿缠斗!”


    “诺!”


    皇甫月与唐小川齐声应和,剑招愈发凌厉。


    皇甫月施展轻功,身形如飞燕般穿梭于贼群之中,玄铁剑时而如红隼捕食般直刺咽喉。


    时而如秋风扫叶般削断手臂,招招精准狠辣,毫不留情。


    唐小川则大开大合,双手持剑左挡右刺,钢刃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片刻间又有多名黑衣人倒于剑下。


    汪京见二人一时无虞,心中稍安,深吸一口气,长剑挽起一团剑花,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


    剑招裹挟着满腔悲愤与怒火,每一剑落下,必砍翻一名贼人,鲜血溅满青衫,杀意丝毫不减。


    可这些蒙面人身手不弱,外家功夫尤为扎实,且悍不畏死。


    更可怕的是,他们配合默契,转瞬便重新调整阵形,织成一张严密的包围网,将三人牢牢困于中央。


    好不容易杀退一圈贼人,新的黑衣人便如潮水般迅速补位,包围圈始终密不透风。


    汪京目光掠过人群,见赭衣矮首领始终立于后方,气定神闲地指挥调度,显然是贼众核心。


    他心中暗自思忖:“擒贼先擒王!”


    念头甫一闪过,汪京手中长剑陡然加速,唰唰数剑将身前敌人劈开,冲破剑阵,径直扑向赭衣首领。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仿若鹞子一般从简寂观院墙飞掠而下,速度快如闪电,稳稳地挡在了矮者身前。


    汪京定睛端详,此人身着夜行衣,身形瘦长,双手横持一柄牛头三股叉,叉尖寒芒闪烁,显然是个硬茬。


    汪京剑锋未至,黑衣人手中三股叉已如毒蛇吐信般斜刺而来,叉尖分三路,直取咽喉、心口、丹田,正是江湖罕见的“追魂锁”,招招索命。


    汪京不敢大意,侧身急避,剑尖点地借力腾空,青衫翻卷,堪堪掠过叉影,随即剑光如月华倾泻,直削黑衣人持叉手腕。


    黑衣人冷笑一声,叉柄骤然横转,竟用叉背金环精准格住剑刃,火星迸溅的瞬间,叉身暗藏机栝。


    “咔”的一声,叉头拆成两段短刃,一段缠住汪京剑身,另一段如暗器飞射其面门!


    汪京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仰折,短刃擦着鼻尖掠过。


    “叮”的一声钉入身后古柏树干,震得松针簌簌落下,如雨洒地。


    二人在青石板上辗转腾挪,叉影与剑光交织,搅碎满地银辉。


    黑衣人忽然将叉杆插入石缝,借力旋身倒踢,靴底骤然寒光乍现——竟是藏了淬毒袖箭!


    汪京临危不乱,长剑如银龙般旋成一道屏障,剑锋与暗器相撞,发出“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尽数格开暗器。


    随即剑势陡然凌厉,一招“云破庐岳”如雷霆般直贯中宫,此乃庐山剑派绝学,势不可挡。


    黑衣人来不及回防,只得弃了兵刃向后仰倒,同时从袖中甩出铁链,缠住观檐鸱吻,借着拉力鹞子翻身跃上飞檐,欲要遁走。


    汪京岂容他逃脱?


    足尖挑起地上三股叉掷向半空,剑脊猛拍叉柄,三股叉如流星贯月直追黑影。


    黑衣人空中拧身闪避,却见汪京脚踏叉杆,身形如鹰隼般凌空跃起,剑招骤然化繁为简,所有力量凝于剑尖,一招刺出,破空无声,精准穿透黑衣人心窝!


    黑衣人踉跄着从飞檐跌落,背靠斑驳院墙,面罩碎裂,露出一张苍白的青年面容。


    他低头凝视心口汩汩渗血的剑痕,蓦地惨笑:


    “好一招…… 返璞归真……”


    话音未落,头一偏,气绝身亡。


    汪京回身望去,赭衣首领身边又围拢数层黑衣人,防守愈发严密。


    他不肯罢休,施展“鹤凌九霄”轻功,再度冲向赭衣首领,刚冲数步,数把钢刀便迎面劈来。


    汪京挥剑格挡,接连使出“轻霞珠散”,三名黑衣人中剑惨呼后退,新的贼人立刻补位,他始终无法靠近首领。


    汪京转头望向皇甫月与唐小川,见此二人仍被困于重围之中,艰难支撑,已然露出疲惫之态。


    心中一紧,他只得暂且舍弃敌方首领,再次冲入战阵,迅速向二人靠拢。


    如此反复十余轮,三人早已精疲力尽。


    三人当日不得携剑参加天长宴,后种种事端,趁手兵器皆留在了玄都观。


    而今青金剑、玄铁剑均已锋刃卷曲、锷部损毁,刃口崩缺如锯齿一般。


    三人脊背僵硬,脚步踉跄,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显然已难以承受这如车轮般的持续围攻。


    或许是见己方损失惨重,赭衣矮者的忽然喝令:


    “众曳落河,后退七步!”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齐齐向后退去。


    空地上尸骸横陈,残余的火焰噼啪作响,血腥之气混合着焦煳之味,在暮色中令人几近窒息。


    汪京等三人身上已然增添数道伤口,鲜血将衣袍浸透,体力似指尖流沙般急剧消耗殆尽。


    他们拄着残损之剑,双膝微微颤抖,趁着片刻的喘息之机,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然而,怎会容他们喘息?


    赭衣人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射!”


    刹时间,弩箭破空之声自四面围墙呼啸而来,箭雨如飞蝗般直扑三人!


    “小心弩箭!”


    汪京高声示警,未顾及手臂的酸痛,挥动残剑全力格挡。


    “铿锵!铿锵!”


    剑与箭相击之声连绵不断,火星于昏暗中四处飞溅,仍有漏网之箭穿透防线。


    “哎哟!”


    “哎哟!”


    两声痛呼接连响起,皇甫月与唐小川皆中箭负伤。


    汪京眼疾手快,箭步冲至二人身前,剑花翻飞如轮,将后续箭矢尽数拨开。


    眼角余光瞥过,唐小川头发蓬乱,宛如枯草一般,脸颊上有一道血痕,从眉骨一直延伸至下颌,耳垂处有血滴落。


    在火把的映照下,其模样显得十分可怖。


    然而,他仍不断叫骂,声音中气十足,料想伤势并无大碍。


    再看皇甫月,其左腿上赫然钉着一柄弩箭,鲜血瞬间将裤管浸透,顺膝盖而下。


    行动已经一瘸一拐,恐怕是伤了筋骨。


    皇甫月咬紧牙关,想要提剑继续抵挡,可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口,剧痛钻心,行动已然变得滞缓而艰难。


    “退回殿内!”


    汪京急声喝道。


    皇甫月已近迷执,怎肯退避,仍欲撑剑留在院中逞强。


    汪京见此情形,当即向唐小川呼喊:


    “小七,拉阿皎进去!”


    唐小川这才看清皇甫月伤势不轻,不敢怠慢,慌忙上前紧紧扶住她的胳膊。


    汪京则持剑背身守护,三人缓缓退向太虚殿门。


    唐小川刚刚搀扶着人艰难行至殿口,皇甫月猛然挣脱他的手,转身欲冲回院子。


    “进去!”


    汪京反手将她推回殿内,沉声喝道,


    “关殿门!”


    唐小川仓促地拉上一扇殿门,将另一扇敞开,等待汪京进入。


    然而,皇甫月杀敌之心急切,双眼充血泛红。


    趁唐小川分神关门之时,奋力挣脱牵制,拖着受伤的腿,脚步踉跄地冲至殿外。


    就在这时,弩箭声戛然而止,庭院中风向陡然改变,一阵“咻咻嗖嗖”的尖锐声响迅猛逼近——竟是铁蒺藜!


    汪京面向殿门,背朝院外,心中陡然一紧,暗道不妙。


    危急时刻,他反手挥剑,剑光疾如闪电,同时抬脚猛踹,力道刚劲雄浑,将皇甫月撞回殿内。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清脆响声骤然响起,铁蒺藜如雨点般纷纷钉在殿门上,木屑四处飞溅。


    汪京趁机纵身跃进殿内,然而身后终究防备不及。


    只觉后背一阵麻意如电流般骤然炸开,紧接着一股钝痛顺着脊骨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