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修真小说 > 大唐剑侠图 > 第五章 宗圣启论道
    宗圣观,原名楼观台,大唐道教圣地,素有“天下第一福地“和“仙都“之称。


    周时尹喜结楼观星,迎老子著《道德经》于此。唐高祖尊老君为圣祖,赐名宗圣观。


    今上崇道尤甚,征万民扩修三载,更有玉真公主在此出家,成了天下道门心之向往的皇家仙阙。


    观南依秦岭千峰,朱门赭墙隐于青竹翠松;北望秦川渭水,沃野千里尽收眼底。


    恰逢五年一度宗圣论道在即,圣人拨内帑修葺殿宇,只待天下道门俊彦齐聚,演武论道,共襄盛举。


    通往山门的一百一十八级青石台阶,打磨得光滑如玉,暗合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之数。


    步步登高,步步悟道。


    汪京将马匹托付道童,刚要抬步。


    少年清脆的呼喊便自台阶顶端传来:


    “五师兄!五师兄!”


    汪京驻足抬眼,两道身影疾驰而下,身法灵动如燕,转瞬至近前。


    前头十六七岁的少年,虎头虎脑,眸子亮得像淬了星子,正是简寂观七侠唐小川。


    紧随其后的少女十八九岁,鹅黄衣裙衬得身姿翩跹,容颜如三月桃花,乃是掌门皇甫蕖之女、六侠皇甫月。


    “阿皎、小七,怎在此等我?


    汪京脸上漾开温和笑意,快步迎上。


    唐小川抢先咧嘴,拽着他的衣袖邀功:


    “我跟小师姊打赌,说五师兄今日必到!”


    “哦?”


    皇甫月柳眉微扬,打趣道,


    “我还猜五师兄午时前至,某人赌申时,输了还敢邀功?”


    唐小川噘嘴嘟囔,又凑到汪京身边委屈告状:


    “五师兄你可算来了,师姊这些天无聊,净欺负我!”


    “唐小七,你再说一遍?”


    皇甫月佯怒抬手,唐小川嬉笑着躲到汪京身后,探出头扮鬼脸。


    汪京笑着拦下二人,温声道:


    “好了,别闹。你们一路过来是否顺利?大师兄可好?边走边说。”


    “都好都好!”


    唐小川眼睛一亮。


    “路上遇着好些奇人异事,回头慢慢跟五师兄说!你一路风尘,先去观里喝杯清茶歇歇!”


    皇甫月点头附和,嗔了眼唐小川:


    “这一路上他就没安分过,追兔子、掏鸟窝,大师兄纵着他,我都快被烦死了。幸好五师兄来了,总算有人管他。”


    三人说说笑笑拾级而上,清脆的脚步声混着笑语,惊起松间飞鸟,为肃穆的宗圣观添了几分鲜活。


    天宝十四载,七月二十五日,卯时正。


    一夜骤雨初歇,苍穹澄澈如洗,天光微白,夜露未晞。


    观中核心说经台,乃当年尹喜迎老子讲经之地。


    台上青石铺地,古朴厚重,正是此次论道的斋醮演武之所。


    此刻说经台周遭,旌旗飘扬,鼓乐喧天。


    南北各大道观的三十岁以下青年才俊齐聚于此,个个摩拳擦掌,目光灼灼。


    此番论道,圣人亲诏,厚赏超擢,只要能崭露头角,便是一步登天。


    宗圣观观主侯少微年逾花甲,鹤发童颜,绛纱法衣,芙蓉冠,青玉简,立于台中正位。


    身后各宫观道长按品阶列队,玄冠素袍,拂尘轻摇,一派仙风道骨。


    突然,一声高喝划破喧闹:


    “诏令!”


    宗正寺卿李晔,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手捧圣人诏书立于高台,神情肃穆。


    众道齐齐俯伏跪拜,李晔声如洪钟,高声宣读:


    “朕绍膺景命,统御寰区,承圣祖之垂休,荷玄元之降鉴。


    今海内乂安,道教弘敷,武略攸重,特敕宗圣观广召天下道门俊彦,以武参玄,以身证道。


    雄才卓荦者,厚赏超擢;有司严考,不次用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寿无疆!”诏书读毕,台下道众齐声高呼,声浪震彻云霄。


    三通法鼓罢,全场鸦雀无声。


    侯少微缓步至青玉案前,朱砂笔饱蘸浓墨,在黄绫上誊写祝文,再将祝文引燃,化作青烟入鼎。


    供台上五谷、清酒、雕弓、宝剑陈列,彰显道门 “文武兼修,内修金丹,外练剑术”的传承。


    宗圣观首座弟子卢峻,身着白袍,长剑斜挑,腕间翻转,三十六名弟子应声列阵。


    北斗七绝剑起势,依七星方位布阵,起于天枢,转天玑,过天权,越玉衡,经开阳,摇光,终至天璇。


    七式连缀如斗柄旋转,剑影交织如星网,吸气时星光入剑,呼气时罡风裂雾。


    看得台下众人心头一凛。


    斋醮仪式毕,侯少微走到高台正中,监院申太微、都管段紫微、知客左天市三位道长侍立身后。


    四人抱拂尘抱拳行礼,台下顿时敛声屏气。


    侯少微朗声道:“承圣人之诏,蒙各路道兄厚爱,五年一届宗圣论道,今日正式开启!”


    台下众人精神一振。


    “此次与会者一百零九人,为历届之最。论道分三关:玄元炼丹、宗师指路、少年争锋!”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首轮,玄元炼丹!”


    侯少微拂尘一扬,指向斗姥殿后方。


    “那座插青黄赤白黑五色令旗之峰,便是翠微峰,又名炼丹峰,乃玄元皇帝炼丹传道之地。”


    众人抬眼远眺,只见翠微峰高耸险峻,云雾缭绕,五色令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登顶需过七步:下山、涉水、寻道、过桥、裁瀑、攀壁、敬香!”


    侯少微语速放缓,却字字扣心。


    一短须汉子忽然问道:“若不经这七步,便能登顶敬香,该当如何?”


    侯少微微微一笑:“自然可以,但我所述七步,为最近之步!”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一关看似简单,实则凶险重重,不知需要多久。


    侯少微似知众人心思:“限时一个时辰!”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低声议论,更有甚者,眼角扫过身旁同行,露出不屑之色。


    侯少微抬手压下喧闹,沉声道:


    “本观子弟不参与比试,亦不提供向导,全凭诸位自身轻功、智谋、胆识!”


    “闯关者可带随身兵器,禁用流星锤、链子镖等绳、索、链、爪类武器,违者即刻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公布分组规则:


    “本观将诸位才俊分为五队,瓮中有一百二十张五色令牌,每色二十四张,自行抽取,每色为一队。”


    话音落,小道童捧着装满令牌的陶瓮上前。


    “首队出发,一炷长香燃尽后第二队再行,依次而下。一个时辰内登顶敬香者,入围次轮!”


    “未过关者,本观发川资路费,亦可留观观摩。”


    众弟子依次上前抽取。


    汪京伸手入瓮,指尖触到一块微凉的令牌,取出一看,青色底,刻着一个“木”字。


    皇甫月抽到了黄色令牌,属“土”;唐小川则抽到了黑色令牌,属“水”。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收好令牌,静待比试开始,眸中皆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侯少微高声道:“令牌抽取完毕,各队归位!首队青队,即刻至斗姥殿外集合,准备出发!”


    汪京拍了拍唐小川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三人转身归队,眼底皆燃起战意。


    炼丹峰的云雾,似乎更浓了。


    卯时三刻,晨光熹微刺破晨雾,给宗圣观镀上一层鎏金柔光。


    说经台上,一面青色大旗猎猎迎风。


    侯少微声震四野,朗喝一声:


    “青木队,起行!”


    此次青木队共二十二人,十九男三女,皆着利落劲装,携带兵刃,神色凛凛,锐气逼人。


    汪京青衫磊落,手提七星剑,立于队中,目光沉静如渊。


    说经台与翠微峰分峙两座山峰,一低一高,落差足有数百丈,两山之间无桥无索,绝无捷径。


    欲从说经台登翠微峰顶,唯有先下山至谷底,再从谷底登山。


    下山百余丈,登山三百余丈,路途迢迢,颇为周折。


    众人经由说经台穿过斗姥殿、救苦殿,直奔后山门。


    后山门外,雨后的山石小径覆着薄苔,蜿蜒曲折,直通谷底。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循石径施展轻功,身形矫若惊燕,沿着小径飞掠而下。


    这些人皆是各大道观挑出的青年才俊,轻功本就不俗,虽陡峭湿滑,却难挡脚力,不过片刻功夫,便已齐刷刷抵达谷底。


    谷底山涧,因昨夜骤雨,变得汹涌湍急,涛声震耳。


    涧宽数丈,涧上无桥,涧中仅几块坻石错落露尖,却是登翠微峰峰必经之路。


    众人望向山涧,皆是眉头微皱。


    青木队中,不乏轻功好手,纵跃数步并非难事。


    可坻石零落,间距甚远,且覆满青苔,纵深一跳或许可及,但坻石湿滑,能否立足稳身,却是毫无把握。


    一旦失足被激流卷走,落入下游深潭,即便侥幸爬上岸,必将耽误大量时间,势难再无一个时辰内登顶可能。


    众人七嘴八舌,皆踌躇不前。


    就在僵持之际,人群中一道洪亮嗓音炸起:


    “过与不过,总要一试!诸位瞻前顾后,容某先行!”


    众人侧目,见说话者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颔下络腮短须根根分明,头戴平巾帻,身着袴褶服,手提一柄大号环首刀,气势不凡,正是方才说经台上提问之人。


    只见他整了整衣袍,后撤数步,俯腰沉肩,箭步前冲,猛地纵身一跃,跃入涧中,落向第一块坻石,分毫不差。


    “好身手!”岸边喝彩声在谷底回荡。


    话音未落,汉子正自得意,那看似坚固的坻石“咕噜”一声下沉——竟是块浮石!


    “咦?”


    汉子发出一声惊疑,左脚左腿瞬间被沁凉涧水浸没,身形摇摇欲坠。


    岸边喝彩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露惊色,眼睁睁看着他要被激流卷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瞬间掠出,风驰电掣只剩残影。


    眨眼间,汪京已至浮石之上,单手揽住汉子熊腰,右手持剑,以剑鞘猛点浮石,借势上提。


    浮石湿滑,却被剑鞘精准点中,爆发出巨大反力。


    汪京携着汉子反弹数步,稳稳落回岸边。


    这一系列动作兔起鹘落,一气呵成,他脚不沾地、水不湿衣,绝境中如履平地的神技,让众人瞠目结舌,心头巨震。


    那汉子踉跄站稳,惊魂未定。


    看向救回自己之人,只见少年面若春阳,一笑生风。


    拱手抱拳道:


    “彭城子房祠贾贲贾临岳,多谢道兄相救!”


    汪京含笑回礼,声音清越:


    “同道中人,何足挂齿!在下庐山简寂观汪京汪子丘。”


    “原来是简寂观汪五侠!”


    贾贲眼前一亮,满是钦佩。


    “早闻‘天下剑法庐山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群杰中忽有人高声附和:


    “汪五侠!那日鸣犊岭听泉酒肆,某也在场,今日再睹神技,当真冠绝当世!”


    汪京望去,觉对方似曾相识,遂含笑拱手。


    那人躬身应答:“茅山紫阳观孙智清孙怀瑾,见过汪五侠!”


    赞叹间,涧水愈发汹涌,浮石在激流中摇摇欲坠。


    众人喜色尽褪,复又愁云密布:


    “涧宽水急,坻石皆是浮石,如何过涧?”


    汪京目光扫过涧面,沉吟片刻,朗声道:


    “诸位勿忧,未必尽是浮石,稍待片刻,某愿为诸位探路!”


    众人大喜过望,纷纷道谢。


    汪京深吸一口气,气息凝敛,身形如隼掠入涧中,落于那块浮石之上。


    他持剑鞘猛击浮石,借下沉之势,再次借力反弹,向前飞掠,点中前方另一块大石石。


    那涧石甚大,稳地立在水中,纹丝不动,竟是实打实的嵁石!


    他翻身落稳,汪京顺势翻身,双脚稳稳地落在嵁石之上,回头挥手示安。


    岸上众人精神一振。


    此石距对岸三丈有余,中间仅一块涧石。


    汪京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向前飞掠,直扑涧石!


    剑鞘轻探,又是浮石!


    汪京无暇旁顾,再次借势腾跃前掠。


    浮石之后,到对岸仍有两丈空茫,再无半分借力之处。


    岸边众人攥紧拳头,连呼吸都凝住。


    汪京却陡然拔空而起!


    半空里他身形舒展,双脚更替,踏出一套玄妙步法,竟如履平地般在虚空中连踏数步!


    不过一息之间,他已掠过三丈汹涌涧水,稳稳落于对岸岩石!


    这手轻功,当真登峰造极、出神入化!


    岸边众人目瞪口呆,痴立半晌才爆发出雷鸣喝彩,声浪震彻谷底,久久不散。


    汪京落地毫不停歇,抬眼便见岸边散落着碗口粗乃至数人合抱的巨石。


    他快步上前,沉腰扎马,双臂青筋暴起,浑厚内力尽数迸发,千钧之力乍涌,竟直接将巨石抱起重抛,“轰隆”一声砸入涧中!


    如此反复数次,数块巨石接连坠水,在激流中搭起简易坻石步阶。


    虽巨石间距尚远,被浪冲得微微晃动,却已足够青木队众杰凭轻功纵跃。


    “汪兄,某来助你!”


    茅山紫阳观孙智清高声喝喊,抽背上紫檀木剑纵身跃入涧中。


    木剑前驱猛撑浮石,借势前倾腾跃,稳稳落于水中嵁石之上。


    他抬眼望对岸,自知轻功不及汪京,难直接跃过,便凝目而立,静待配合。


    汪京见状,抬手托起一块巨石,运力掷向他!


    孙智清连忙扎稳马步,双臂接石——入手瞬间竟轻如鸿毛,待稳拿之后,石身才陡然爆发出千钧重压,压得他臂膀微沉。


    孙智清心头暗赞!


    他瞬间明白,汪京抛石时已用巧劲卸去大半力道,否则凭他绝无可能稳接此石。


    他不甘示弱,周身真气急转,双臂发力将巨石稳稳叠于身侧浮石处,石块径直沉向涧底,竟半晌未露水面!


    众人心头齐齐一震——这涧水,竟深不可测!


    孙智清并未气馁,接连接住汪京抛来的巨石,依次叠入涧中。


    如此反复数次,巨石齐齐破水露顶,与汪京先前搭的步阶连成一线,一条简易却稳固的石径,赫然横亘在汹涌涧水之上。


    涧水可渡!


    众人欣喜若狂,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施展开轻功,沿石径纵跃而过,身法矫健利落,片刻间,青木队二十二人尽数顺利登岸。


    众人纷纷围上汪京与孙智清,拱手道谢,言语间满是钦佩感激。


    二人含笑摆手,只道举手之劳。


    经此一事,群杰紧张焦虑烟消云散,先前的隔阂也消弭大半,气氛热络无比。


    稍作休整,众人便向翠微峰攀行,才走数步,前路竟赫然立着一座草亭!


    那亭修葺一新,草檐尚带着青色,亭额悬一块黝黑木牌,朱砂写就三个遒劲大字——聚仙亭。


    虽名曰聚仙亭,亭子却甚小,不过丈余见方,仅能容下数人,自是挤不进这二十二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