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黑骨大船的侧翼炸开。


    楚青倒提霸王枪,赤着的脚底板踩在发烫的龙骨上。每一寸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都在疯狂跳动。


    脑子里,那些代码心脏崩解后留下的信息流,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生生扎进了他的神魂。


    “噗通。”


    叶无双跪在甲板上,指甲深深抠进骨质的缝隙,脸色白得像是一张透光的纸。他喉咙艰难地滑动,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主上……那心脏里的东西……是真的?”叶无双的声音在打颤。


    楚青转过脸,眼底的琉璃色光泽还没散。他盯着叶无双,颧骨的肌肉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大劫?”


    楚青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冷笑。他抬起右手,指尖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暗紫色的因果丝线在他指缝间缠绕。


    “这混沌海,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它就是个大一点的猪圈。”


    楚青跨前一步。


    “每隔一个纪元,长成的肉够多了,‘主家’就该拿着镰刀下来了。所谓的大劫,就是清理残渣,把吃剩下的骨头渣子倒回槽里,重新拌成饲料。”


    叶无双的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由于极度的紧绷,他身上的护甲发出细密的金属撞击声。


    “那……那咱们修了大半辈子……”


    “修?”楚青打断了他,语气干涩如磨石,“在他们眼里,修得越好,矿石的纯度就越高。咱们拼命攒的这些修为,不过是给人家提炼本源省了点力气。”


    楚青的心脏处,那一颗紫色的晶体跳动得极稳。


    一种名为“草根”的暴戾在他胸腔里烧了起来。


    (动机):意识到自己是被收割的药材。


    (行为):楚青猛地挥枪,枪尖在甲板上划出一道深达三寸的焦痕。


    (微表情):他嘴角猛地向后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


    “杀人、炼界、养狗。”楚青低语,“这些活儿老子在石矶县的时候就熟。现在,他们想把老子当麦子割?”


    他仰起头,看向虚空中密密麻麻的养殖舱。


    “做梦。”


    楚青闭上眼。


    识海中,职业栏的紫色界面正在疯狂改写。


    【权限确认:始祖。】


    【检测到系统漏洞……正在尝试反向注入……】


    “给我,开!”


    楚青猛地跺脚。


    咚!


    黑骨大船的龙骨发出一声亢奋的咆哮。


    虚空中,那些透明的养殖舱表面,原本流转的金色封印瞬间静止,随即像被重锤砸中的冰面,咔嚓一声,裂纹遍布。


    “哗啦——”


    舱门崩碎。


    无数道灰白色的光影从舱室中涌出。


    那是被囚禁了数个纪元的残魂。


    那是死掉的世界里最后的火种。


    冰冷。


    枯寂。


    这些气息瞬间淹没了方圆万里的河道。


    调查组的成员们惊恐地捂住脸,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他们能感觉到,那些光影里藏着无法想象的怨念和绝望。


    楚青立在船头,任由那些阴冷的死气吹乱他的长发。


    他没退,反而张开了双臂。


    “我是楚青。”


    他的声音通过因果线,精准地敲在每一个残魂的意识深处。


    “今天起,没大劫了。”


    楚青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杀意凝成了实质的黑雾,“从现在开始,只有石矶山的‘反收割’。想活命的,就把命给我,我带你们杀穿这个圈子。”


    死寂。


    整片河道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静止。


    紧接着。


    “呜——!!!”


    山呼海啸般的哀鸣声响彻虚空。


    无数残魂对着楚青的方向俯冲而下,最后化作点点青光,落在了黑骨大船的侧翼。


    楚青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重量落在了他的【帝座】上。


    沉。


    沉得让他的脊椎发出了清脆的爆鸣。


    【职业栏:楚青】


    【捕捉到:众生因果之愿。】


    【位格:质变中。】


    他身下的帝座开始融化。


    原本那种灿烂的金色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透明、却沉重得足以压塌位面的琉璃质感。


    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没有霸道,没有恐怖,只有一种“定数”。


    南宫雪走到楚青身后。她脸色苍白,指尖死死扣住手中的因果盘,那件足以预知危险的宝物,此刻正在她手中一点点化作齑粉。


    “主上,前面……”南宫雪喉咙干涩,指尖颤抖着指向前方。


    在那翻涌的死气尽头,灰雾被强行裁开了一道口子。


    一处漆黑的、旋转着的空洞出现在视野里。那里没有光,连神识扫过去都会被瞬间吞噬。


    零号禁区。


    大劫的中枢。


    (心理活动):楚青感觉到,胸口那颗紫色心脏跳动的频率变了。他在害怕。不,不是他在害怕,是这片混沌海在害怕。


    他在识海中沟通琉璃。


    此时,琉璃的复苏时间已经延长到了二十分钟。


    “不安。”


    琉璃开口,嗓音清冷,像是一块冰掉进了深井。


    “他在看你。”


    楚青的手指在枪柄上划过。


    “看?让他看。”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漆黑的空洞,锁定了更深处的一个点。


    那里。


    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灯塔。


    灯塔通体呈惨白色,顶端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一动不动,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羽毛笔,正对着一张金色的纸在涂抹。


    “书记官?”


    楚青嘴角扯开一个病态的弧度。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红色的磨石。


    “滋——滋——”


    他开始在甲板上磨枪。


    火星溅在他赤着的脚面上,烧出一道道黑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南宫。”


    楚青开口,语速极快。


    “传令下去。”


    “黑船所有护盾全关。”


    “把所有的能量,全给我灌进冲角里。”


    南宫雪一愣,手指绞紧了袖口:“主上,不防御了?”


    楚青盯着那座灯塔。


    他能感觉到,琉璃在他的影子里握住了他的手。


    表面台词(楚青):“防御是死人的活儿。”


    内心独白(楚青):既然这世界是个实验室,既然老子是变异的种子。那我就在被毁掉之前,先把这实验室拆了,把那拿笔的混账,一枪钉在墙上。


    “老子要撞碎那个灯塔。”


    楚青的话音刚落。


    黑骨大船猛地一震。


    那根神魔脊椎龙骨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紫金色,龙头形状的冲角在混沌中猛然张开。


    “轰!”


    没有任何预警。


    黑船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名为“零号”的绝对黑暗。


    楚青站在船头,狂风扯烂了他的布衣。


    他死死盯着灯塔上的那个影子。


    指间。


    一缕暗红色的“世界碎裂者”杀气,已经彻底暴走。


    “这一遭,不白来。”


    他低语。


    像是在对过去那个石矶县的喽啰告别。


    前方。


    灯塔上的影子,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