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立在船头。
风更冷了，他握枪的手，稳得没起一丝波澜。
虚空重归死寂。
粘稠的灰雾在黑船周围缓缓平复，那颗遮天蔽日的巨眼散去的余威，依然让甲板上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原本瘫软在地的异界天骄们，此时正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指尖在骨质甲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每当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船头那个赤脚的背影，肩膀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随后迅速垂下头颅，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楚青没回头。
他的指尖划过霸王枪上残留的一抹黑色脓液。脓液在指尖的紫火中瞬间汽化，发出一声细微的、由于恐惧而产生的尖啸。
（心理活动）：只有在快死的时候，这些所谓的“神子”才会发现，规则和体面比纸还薄。
“噗通。”
沉重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甲板上格外扎眼。
叶无双跪下了。这位白玉京的天才，此时发髻散乱，月白色长衫被黑血染得斑驳。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充血变得青紫。
“白玉京……罪人叶无双。”
他抬起头，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沌。他从怀里掏出一卷不知由何种神魔皮革制成的古老图卷，双手高举过头顶。
“此为《禁忌剑图》，内藏白玉京三万载杀伐真意。愿以此物……求主上收留，充一马前卒。”
表面台词：叶无双甘愿为仆，奉上至宝。
内心独白：白玉京的道，断了。眼前的男人比刚才的巨眼更像这片坟场的主人。如果不跪，我连当鱼饵的资格都没有。
楚青动了。
他转身，赤脚走回大殿中心的【帝座】。他的步履很稳，每一步落下，脚心处的暗金色纹路都会震得甲板上的碎骨嗡嗡作响。
他坐了下来。
“机械神域，也想试试我的枪锋吗？”
楚青的声音很干，像是在磨石上蹭过，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机械神域的使者身体僵住。他那半边由黄铜和晶石构成的胸腔里，齿轮转动的声音骤然变得杂乱且尖锐。
咔哒。咔哒。
使者低下了那颗布满传感器节点的头颅。眼球里的红光飞速跳动，最后凝结成两行模糊的乱码。
“逻辑……已崩塌。”
机械使者缓缓单膝跪地，金属关节摩擦出细小的火星，“计算结果显示：您是这片混沌海唯一的变量。机械神域，承认您的位格。”
楚青俯视着下方这群跪伏的人。
他抬起右手，指尖对着下方轻轻一点。
【受封权能，开启。】
虚空中，职业栏垂落下几缕金紫相间的因果丝线。这些丝线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这些天骄的百会穴钻入。
“呃——！”
叶无双身体猛地后仰，脊椎骨发出一串如同爆豆般的脆响。他感到一股野蛮、霸道且不讲道理的力量，正在强行修正他的生命位阶。
在那一刻，他们感知到了。
楚青给的，不是修为，而是一点“权限”。一种在这片腐朽河道上不被“格式化”的豁免权。
（心理活动）：给狗吃饱，它们只会摇尾巴；给它们一根带血的骨头，它们才会替我去撕咬那些更强的猎物。
“谢主上隆恩！”
呐喊声整齐得有些荒谬，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狂热。
“南宫。”
楚青开口。
南宫雪走上前，指甲划过阵盘边缘，发出的细微沙响在此时清晰可闻。她背后的十三枚竖眼微微张开，倒映着那群跪地的人。
“记下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死掉的世界。”
楚青倒了一杯金夫人递过来的灵茶。茶水冒着白烟，在这冰冷的混沌海里显出几分诡异的温情。
“我想知道。这不安……到底是从哪一页开始写的。”
各界天骄不再隐瞒。
“白昼纪元……在三日前，本源被瞬间抽干。我逃离时，天空中只有一只青色的大手在按压。”
“永恒机械城，两万亿生灵。在听到一声钟响后，集体化作了废弃的零件。”
楚青听着。
他的指腹有节奏地摩挲着微烫的杯壁。
（动机）：他在拼凑一张收割地图。
（判断）：这不是天灾。这是有预谋的、高效率的集中屠宰。
心脏处的紫色心脏跳得极稳。每当听到一个世界的陨落，他体内的【恐怖】特性便会发出一阵兴奋的颤抖。
【叮！】
【系统提示：由于万界天骄的绝对畏惧，传说度+1。】
【特性：[恐怖]永久增幅3%——万物见你，皆生退意。】
楚青放下茶杯。
原本温热的灵茶，在离开他指尖的瞬间，由于承受不住那种位格，瞬间崩解成最原始的太初之气。
“系统。”
他在识海中低语。
暗紫色的面板缓缓浮现。
【任务：寻找大劫根源。】
【当前进度：15%。】
【注意：前方虚空发现大规模规则坍塌，疑似‘源初’遗址。】
“主上，前方五万里。”
南宫雪声音由于紧张而带上了一丝沙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向前方那片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白色的星域。
那是一片废墟。
无数散发着萤莹白光的陆地碎片，在那河道的尽头漂浮、旋转。
归墟驿站的古籍里提到过。
那里叫“陨落纪元”。
是所有被收割后的文明，留在大地上的唯一墓碑。
楚青站了起来。
他赤着脚，一步跨到了船舷边缘。
暗红色的红光从他每一个汗毛孔里溢出，凝聚在霸王枪的枪尖上。
“下船。”
楚青开口，声浪如闷雷般在黑船上空炸响。
咚！
他手中长枪猛地一顿，甲板龙骨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网状裂纹。
“那里，有我们要的答案。”
黑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原本由于恐惧而滞涩的船身，在楚青这一声雷音中再次启动，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一抹惨白的废墟光影中。
风更冷了。
楚青立在船头，长发如黑龙乱舞，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万界颤栗的狠辣。
这一遭。
老子不仅要看，还要把这剧本给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