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⑩⑥章
B市外国语实验中学门口,下午四点半,接孩子的豪车排成长龙。
姜瑶蹲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是一个冒着油腻热气,玻璃罩上糊满污渍的烤肠摊。
她嘴里叼着根竹签,刚消灭完一根淀粉肠,目光在涌出的人流里扫视。
她已经在这儿蹲了快一小时,吃了三根烤肠,跟摊主大妈唠了十块钱的嗑,主题围绕“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特别漂亮有气质、看起来就像芭蕾舞演员或者画廊老板的女人来接孩子”。
大妈起初眼神躲闪,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认识,没见过,接孩子的妈多了去了,谁记得住。”
姜瑶不气馁,又买了一根,边啃边说:“不能啊阿姨,那女人长得跟明星似的,特有范儿,穿的衣服一看就贵,头发丝儿都透着精致。您在这儿摆摊,眼光毒辣,这么扎眼的人,过目不忘才对。”
大妈擦着油腻的铲子,瞥她一眼,没吭声。
姜瑶再接再厉,第五根烤肠下肚,开始打感情牌兼恐吓牌:“阿姨,我也不容易,大老远来找弟弟。”
“那是我亲弟,一个爹的。他妈妈……有点情况,不让我见。我就想远远瞧一眼,知道他在哪儿上学,过得好不好。您就行行好,指个路?不然我明天还来,后天还来,天天在您这儿吃烤肠,吃到您收摊,吃到您……”她打了个满是味精味的嗝,“……认出我来就反胃。”
烤肠大妈一听,倒是乐呵,天天来吃,她求之不得呢,这算哪门子的威胁?
可当姜瑶开始攻克第二十根烤肠,脸都快吃绿了,捂着肚子一副随时要壮烈牺牲的模样时,大妈害怕了。
“行了行了!别吃了!小姑娘你不要命啦!”
大妈一把夺过她手里刚拿起的烤肠,眼睛飞快地朝校门口瞟了一眼,嘴唇几乎没动,“就那个……刚出来,白白净净,书包带子只背一边,走道儿有点晃荡的那个男孩,看见没?”
姜瑶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一个少年混在人群中走出来,身高接近一米八,瘦,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里面是件黑色T恤。
头发有点长,遮住部分眉眼。
他低着头,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对周围的嘈杂和豪车喇叭声充耳不闻。
是他吗?孙青茹的儿子,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姜烁?
还没来得及确认,他身后忽然冲出三四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拦住去路。
推搡,口角,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姜烁被围在中间,拳头和书包朝他身上招呼过去。
姜瑶双眼一瞪,立刻站起来,伤口却被这突然起身得动作扯得一痛。
她“嘶”地吸了口凉气,又慢慢蹲了回去。
烤肠大妈也吓了一跳,想收摊又不敢动,小声念叨:“哎呦打架了打架了……这学校不是管得挺严吗……”
姜瑶调整了一下蹲姿,又从大妈颤抖的手里拿回被夺走的烤肠,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混乱。
姜烁没有一味挨打,他反抗得很凶,动作没什么章法,但够狠,拳头砸在对方身上发出闷响。
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了下风,嘴角破了,校服被扯得歪斜。
短暂激烈的混战,在学校保安吹着哨子冲过来,才一哄而散。
姜烁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用手背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拍拍灰,一抬头,就看见马路牙子上蹲着吃烤肠的陌生女人。
他眼神阴郁,带着未散的戾气,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姜瑶面前,居高临下。
“看够没?”语气不善。
姜瑶仰头,咽下最后一口烤肠,仔细打量他。
近距离看,这少年的眉眼没有父亲的样子,倒是继承了他母亲的秀气。
“还行,”姜瑶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拳头够狠,不过,”她指指自己的左手手腕,“左勾拳发力方式不对,全靠蛮力,容易扭伤自己。”
姜烁伸出去接纸巾的手顿在半空:“你还懂打架?”
“谈不上懂吧,”姜瑶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自己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但在社区干了几年,调解过的邻里纠纷,夫妻打架,商户冲突,少说上百起,其中一半……”她比划了一下,“都动手了,看得多,自然知道哪些动作花架子,哪些是真疼。”
姜烁捏着纸巾,怔怔地看着她。
她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多少,脸色还有点病态的苍白,可眼神里却透着股生猛劲儿。
“你是谁啊?”他警惕地问。
姜瑶笑了,露出小白牙,伸手从背后拽过“社区送温暖”的帆布包,拍了拍:“我?按血缘算,是你如假包换,同父异母的……姐姐?姜瑶,初次见面,多关照啊,弟弟。”
十分钟后,姜烁被姜瑶半拖半拽地弄进附近一家麻辣烫店。
正是放学时间,店里挤满了学生,姜瑶好不容易找个角落的卡座,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扔,豪气地一挥手:“点吧,随便点,姐请客。”
姜烁皱着眉,嫌弃地看看油腻的桌面,没动。
“啧,放心,毒不死你,”姜瑶自己拿个篮子,开始往里夹菜,“不过呢,你姐我属于工人阶级,”她夹起一串撒尿牛丸,冲姜烁晃了晃,“这顿虽然我请,但预算有限,别超过五十块啊弟弟。”
姜烁翻了个白眼,终究还是拿起一个篮子,沉默地开始选菜。
满满两碗红油漂浮,食材堆成小山的麻辣烫端上来时,姜烁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一下。
两人隔着氤氲的热气,相对无言地开吃。
姜瑶吃得嘶哈作响,毫不顾忌形象。
姜烁起初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但很快,辛辣鲜香的味道征服了他,动作也快了起来。
吃到一半,少年忽然停下筷子,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妈……她不是坏人。”
姜瑶正专注地捞着一截宽粉,闻言头也没抬:“我知道。”
姜烁抬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她只是想要钱,”姜瑶终于把滑溜的宽粉夹起来,吹吹气,“想给你最好的生活,想保住她的画廊,想维持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这很正常,”她把宽粉吸进嘴里,满足地眯眯眼,“其实,我也是。”
“那你……”姜烁迟疑。
“但我更想要公平,”姜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擦嘴,看向对面的少年,没有愤怒,也没有煽情,“姜烁,你爸,也是我爸,他离开我和我妈十六年,这十六年,他没给过一分抚养费,没打过一次电话,我妈病重到死,他都没有出现。”
“按照法律,按照最基本的道理,他欠我的。”
她拿起筷子,继续找红汤里的宽粉:“现在他死了,留下这笔钱。孙阿姨想要,是为你,为你们的小家。我想要,是为了讨回他早就该给我的那份,连本带利,这没什么不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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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说的。”
姜烁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他……他对我挺好的。”
姜瑶听了,笑笑:“那挺好,至少,至少有一个孩子,没有被他丢下。”
这话说得姜烁心头一颤,诧异地抬头看向姜瑶,见她脸上没什么怨恨的表情,继续低头吃碗里剩下的豆皮和青菜。
麻辣烫见底,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姜瑶顺手买了两瓶解辣的汽水,边走边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分别的路口时,姜烁忽然停下。
“喂。”
姜瑶回头:“嗯?汽水就一瓶,还想喝自己去买。”
姜烁没理会她的打岔,踢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爸……和我妈,其实已经分居两年了。”
姜瑶喝汽水的动作顿住。
“他住城东的公寓,我妈带着我住在别墅,平时……联系不多,”姜烁继续说,“他心脏病突发,是在公寓里,三天后,钟点工去打扫时,才发现的。”
三天?
姜瑶握着玻璃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个赋予她生命,又缺席她大半人生的男人,最终以这样一种孤独又潦草的方式,告别了世界。
没有亲人陪伴,没有临终交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默地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将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哦?所以,姜烁同学,你跟我说这些,”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是在背叛你妈,给我递情报?”
姜烁对上她的眼睛,路灯的光落进她的瞳仁里,亮晶晶的。
少年别开脸,耳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发红:“当然不是,我是觉得……你说的对。”
“哪句?说我想要钱那句,还是说你爸欠我那句?”
“……公平,”姜烁转回头,“你说要公平,我觉得……是该公平一点。不是谁哭得大声,谁律师请得贵,谁就该拿得多。而且……我也不想我妈觉得,所有东西,都要靠……靠那种方式争来。”
姜瑶听懂了。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的阴郁叛逆要细腻。
他看到母亲在遗产争夺中的焦虑和用力,或许也隐约感到不安,他想通过姜瑶,找到一个更心安理得的位置。
姜瑶看了他好几秒,忽然轻笑一下,抬手,用力揉揉姜烁的头发。
“行啊,小子,”她收回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五颜六色的辣条,直接塞进他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觉悟挺高啊,姐姐我给你点见面礼。”
姜烁被她揉得一愣,想躲却没躲开,几包辣条落进口袋,才反应过来,脸上强装的酷劲有点维持不住,嘟囔道:“……谁要这个。”
“不要拉倒,还我,我当夜宵。”姜瑶作势要拿回来。
姜烁立刻捂着口袋后退半步。
姜瑶乐了,摆摆手:“走吧走吧,大人事,小孩别惦记,好好学你的习。下次打架,记得用腰力,别光甩胳膊,还有,”她转身前,指指他嘴角还没完全消散的青紫,“下次再让人打成这样,别说是我弟,丢人。”
说完,她背着帆布包,晃着手里喝空的汽水瓶,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姜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把手从校服口袋上拿开。
指尖触碰到塑料包装的棱角,他掏出其中一包,借着路灯看。
“多大了还吃这个?幼稚。”他又嗤了一声,把辣条重新塞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