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前面就是杜府。”


    汴梁东城的街口,纪来之一指不远处的府门,低声道。


    赵德秀眯着眼看去。


    府门前站着八个护卫,比寻常勋贵多了一倍,门的两侧还摆放着武器架,上面插着枪戟斧钺。


    杜审肇官拜右卫上将军,门前如此摆放倒也合乎规制。


    可这府邸……


    赵德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些大啊!


    在寸土寸金的东城来说,一条街上住个五六户都算宽松。


    可杜家呢?


    街角就是杜家围墙,青砖灰瓦,高约一丈五,沿着街道一路延伸,竟直接到了这条街的尽头。


    赵德秀目测了一下,这一条街,少说也有三百步,竟全是杜家的地盘。


    这规制,都赶上王府了。


    “这杜家,还真是嚣张啊……”赵德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到宫中,赵德秀没有直接去找赵匡胤。


    因为他知道他爹也为难。


    杜太后今年六十有三,前不久还生了一场病,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身子骨刚将养好。


    这时候要是对杜家动手,万一老太太有个好歹,谁都没法交代。


    他爹赵匡胤虽然是皇帝,但也是儿子。


    儿子对母亲的娘家动手,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可就这么放过杜家,赵德秀又不甘心。


    万福宫。


    今早潘玥婷将驹儿带了过来,此时太上皇赵弘殷与太上皇后杜氏正稀罕着自己的重孙。


    驹儿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在殿内走来走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赵弘殷跟在后面,弯着腰,伸着手,生怕他摔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哎呦,慢点走,慢点走!看路,看路,别撞着柱子!”


    驹儿哪里听得懂,只顾自己玩得开心,一会儿跑到这边摸摸花瓶,一会儿跑到那边扯扯帘子。


    赵弘殷跟在后面,满头大汗,却满脸堆笑,哪里还有半点太上皇的威严。


    杜氏坐在榻上,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像他爹小时候,也是个闲不住的。当年秀儿这么大时候,也是这样,满屋子乱跑,拦都拦不住。”


    潘玥婷在一旁抿嘴笑着。


    正热闹着,门外传来通禀声:“太子殿下到——”


    赵德秀大步跨进殿内,笑着向二老行礼:“孙儿给祖父、祖母问安。”


    赵弘殷一把抱起驹儿,“大孙来了?快坐下快坐下,你看看驹儿,这小腿倒腾得!”


    潘玥婷站起身,微微屈膝,轻声道:“殿下。”


    杜氏打量着坐下的赵德秀,眼中满是慈爱:“秀儿,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赵德秀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孙儿这不是来看看祖母身体恢复的如何么。”


    “就是着凉了而已,早就好了。”杜氏摆摆手,脸上带着笑,“你有这心,祖母就高兴。”


    随后二老的注意力就又放在了驹儿身上。


    赵弘殷抱着驹儿在殿内走来走去,指着殿内的摆设一样一样教他认:“驹儿看,这是花瓶,这是香炉,这是屏风……这个是麒麟,瑞兽,能辟邪……”


    杜氏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时不时插一句:“你教他这些做什么,他才多大,哪里记得住。”


    “记不住也得教,慢慢就记住了。”赵弘殷振振有词,“我当年就是这么教秀儿的,你看秀儿现在多聪明。”


    赵德秀也不着急,坐在那品茶,偶尔笑着附和两句。


    一盏茶喝完,赵德秀放下茶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对了,祖母,孙儿记得舅公有个孙子叫杜宾吧?”


    杜氏一愣,想了想,点点头道:“是你二舅公家的小孙子,怎么了?”


    赵德秀摇摇头,语气随意:“没什么,前不久孙儿翻阅巡检司记录时,看到杜宾跟几个侯爵家的小子在城外约架……”


    杜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自从王继勋死后,贺令图名声大噪。


    后来贺令图去了北地从军,很久没回来,这些沉寂了几年的勋贵子弟又开始作妖了。


    不过赵德秀也知道,都是小打小闹,目标也都是勋贵子弟之间互相看不顺眼,约个架打一场,打完就散了,只要他们不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他也懒得管。


    杜氏听完,沉默了片刻,道:“小孩子不懂事,我一会就让人给你舅公捎句话,好好管教管教。”


    赵德秀连忙摆手:“祖母多心了,孙儿就是随口一说罢了。他们又不是仗势欺人欺负百姓,就是年轻人火气大,约个架出出气,小问题。”


    杜氏其实也没往心里去,随口说道:“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那个小家伙了。上一次见……还是五年前吧?那会儿他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大约到腰的位置,“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该娶亲了吧?”


    赵德秀嘴角一勾,顺势提议道:“祖母想回去就回去看看啊!反正都在汴梁城里,又不远。要不明天吧,孙儿陪您一起去。”


    这个提议让杜氏有些心动。


    杜家也是大户,家中子弟众多。


    自己带着太子回去,万一有让他看上眼的子弟,收为东宫属官,那至少还能让杜家福贵几十年。


    自己虽然贵为太上皇后,但终究年纪大了,能照拂娘家的日子不多。


    若能给太子留个好印象,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她看向赵弘殷,眼神中带着询问。


    赵弘殷正抱着驹儿逗乐,听到他们说话,不在意地摆摆手:“秀儿说得对,想回去就回去看看。你这么多年没回去,也该回去看看了。朕让人给你准备仪仗。”


    杜氏想了想,道:“不用仪仗,太招摇了。就坐普通马车去。”


    赵弘殷点点头:“随你。”


    杜氏看向赵德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那好,明天咱们回去看看。”


    要说不想家,那都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上了岁数的人,最在乎的就是亲情。


    虽然都在汴梁城里,但杜氏身为太上皇后,也不是想回就能回的。


    出宫一趟,仪仗、护卫、随行人员,里里外外要安排半天,折腾得很。


    加上这些年身子骨不如从前,也就很少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