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落烟早就留了心眼。
她拎出那沉重水桶,把它稳稳放在青石台上。
趁着那两只手还在她背上使力气,白落烟反手钳住了那手腕,沉下肩膀,腰身轻巧一拧骤然发力,借势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
“噗通!”
水花四溅,白落烟淡然地抹去脸上的水迹,借着月光看去。
只见一个健壮的小厮被她像扔麻袋一样,轻而易举地丢进了冰凉的井水里。
那小厮许是欺软怕硬惯了,根本没有料到会被瘦小的姑娘家甩进水里。他在水里拼命挣扎,满脸惊恐之色,双手胡乱扒拉着湿滑的井沿,像条被人刚钓上来的肥鱼。
他扯着嗓子嚎道:“救命啊,快来救我!”
然而剩下的十来个下人们早在他被白落烟摔入水中就惊呆了,迟疑着不敢冒进。
那小厮做惯了粗活,力气十分大,挣扎了一会儿就抓住了井沿,借力想爬出水来。
夜色中寒光一现,白落烟举起了刀。
刀光划过黑暗,那沉重的刀背狠狠敲在他的指骨上!
“啊!”
纵然她刻意收了九成力气,这一下力道也是不轻。
那小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疼得松了手,又跌回井里去了。他泡在水里往下沉,又是痛又是害怕,脸上毫无人色。
白落烟好整以暇地站着,小厮的手扒哪里,她就提起刀背剁哪里,端的是又快又准又稳又狠。
那小厮再没了适才的嚣张,两只手都快舞出八只手的影子来,像是只螃蟹一样在水里扑腾。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我们一起上!难道还按不住她啊!”
下人们闻声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都围了上来,显然是见势不对想要借人多取胜。
白落烟侧过身,倒转刀锋在身前轻描淡写划出半个圈。其貌不扬的生锈破菜刀划破虚空,竟生出凛然森寒的剑气来。
冲得靠前的几个下人们缩了缩脖子,腿脚不听使唤,往后退去。
白落烟咂咂嘴,哂道,“不是,退什么?说好了一起上,怎么都光说不练啊?”
下人们一时摸不准她深浅,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回事?她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有的惊疑不定,“白云屏是不是疯了!”
有的打退堂鼓,“算了吧,她拿着把菜刀啊。”
有的虚张声势,“怕什么菜刀!她没灵脉,有菜刀也没有用,我们用法术!”
白玉京但凡是有灵脉的人,纵然法术未必修得好,但谁没有些护身符箓和法宝?
霎时间玄光大亮,眼花缭乱的咒术和法宝一股脑朝她招呼过来。
锋利的钢针,燃烧的火球,金色的大罩子,飘落的雪花,地面亮起复杂的咒阵……
光芒五颜六色看着花里胡哨的,倒也是来势汹汹,但是白落烟一样也不认识。
若是当年那个软弱又没灵脉的白小妹,早就被这架势吓软了腿。
可惜,他们低估了对手。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和凶恶魔物搏杀过的白落烟。
她唯一要留神的,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道,她可不想弄出人命来。
毕竟,这些人是自己家人,更是被迷惑的,怎么说也罪不至死。
若真是自相残杀,那不是正顺了红衣女魔的心意嘛?
白落烟叹口气,她站在原地,随意划出一刀。
剑气纵横,刀锋过处管它是钢针还是雪花都被斩碎成尘,黄纸破碎,咒法的光华骤然熄灭,湮灭在夜色里。
鸦雀无声。
下人们僵在原地,尽数被白落烟给镇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喃喃,“怎么会……怎么会啊?!”
“她破了我的法术!”
有人捧着破碎的玉玦发懵,“我花大价钱请来的法宝……被一把菜刀……砍碎了……?”
“那只是一把破菜刀啊……”
有个倒霉蛋坐在地上,举着流血的手腕,惊恐喊道,“疼!啊……!我被白云屏打伤了!”
白落烟:“……”
不带碰瓷的啊!这可是他腿软自己摔倒擦破的皮,她可是好好收着力道的!
下人们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自己被一个没灵脉的人拿着菜刀打得落花流水,开始胡乱造谣。
“鬼上身了,白云屏一定是鬼上身了!”
“对,说不定她早就死了!现在是来和我们索命的!”
白落烟:?
恐惧之下他们居然开始内讧。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破口大骂,“二彩!你个死丫头,明明最擅长捉邪祟,怎么不来帮忙!”
二彩?李娘子的二女儿二彩吗?
二彩性子十分懦弱,李娘子不喜欢她,常说她笨手笨脚,把她打发到外院去干活,故此白落烟对她印象并不太多。
白落烟目光淡淡扫过去,见二彩在廊下站着,没有随他们一同攻过来,只是远远旁观。
二彩闻言颤抖了一下,那低眉顺眼的脸上闪过挣扎和恐惧,最终竟然咬咬牙,撑起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冲上来。
“区区邪祟,看我不收了你啊啊啊啊啊!!!”
她甚至没亮法器,紧闭着眼睛赤手空拳掐着诀就冲了过来。
白落烟差点被气笑了,二彩这喊声半点不威严,这是给她自己壮胆呢?
白落烟不是邪祟,驱邪的法子自然没用。
她动都没动,只在二彩冲到近前时伸腿一勾一绊,轻而易举把二彩踢到一边去了。
“哎呦!”
二彩摔个结结实实,滚倒在地上。
这一摔看似狼狈,谁料二彩居然夸张地大叫了一声,趁机一抖袖子,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就这样落在白落烟的足边。
白落烟定睛一瞧,那是一个小小的圆鼓鼓的东西,被帕子包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二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她背对着众人,用身子巧妙地挡住那些人的视线,挤眉弄眼示意她捡起地上的东西。
“我的帕子!哎呀真是晦气,不要了不要了!”
白落烟:?
见二彩驱邪也无用,那些下人们吓破了胆,再也什么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都跑个干净。
白落烟低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孤零零的小布包上。
这东西……二彩示意她拿,会不会是有关白小妹或白不悔的?
白落烟足尖一挑,那小布包便顺势落入她手中。她只掂了掂,来不及细看,就让它先滑入袖中去了。
余光掠过院门,那一泓幽暗的紫色依旧不远不近悬在那里,仿佛一盏为谁点起的长明灯。
想看就上近前来看个够呗,躲那么远也不知道是干什么,惹人烦。
白落烟冷笑一声,转回身,目光复又落在那欺软怕硬的小厮身上。
那小厮原本就扒着井沿不敢动,听说了她厉鬼上身更是吓破了胆,直勾勾盯着她,抖如筛糠。
可笑,这些人居然害怕邪祟更胜过害怕人,显然是没少做亏心事啊。
白落烟计上心来,提起刀背劈头盖脸对着他就是一顿暴揍。
那小厮双手扒着井沿无处躲闪,被刀背敲得鼻青脸肿。
他此刻命悬一线,早没了坏心思,一边惨叫一边求饶,“哎呦!小姐!饶命啊!”
“你不是要赏赐么,这是我赏你的。”白落烟似笑非笑,“得了赏,为何不谢?”
小厮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他的牙关止不住磕碰,咯吱作响,“谢……谢小姐赏……”
白落烟唇角淡淡牵了一下,刀背再度扬起,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谢……谢小姐!”
白落烟不再言语,只冷着脸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力道控制得很妙,不会令他毙命,可却足够疼痛入骨。她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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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就惨叫着谢一声,声音从尖利到嘶哑,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那小厮头破血流,连痛带吓之下神魂涣散,再扒不住井沿,软着身子往井底滑去。
白落烟这才停了手,探身一把揪起他的后颈,把吓破胆的人湿漉漉拎出水面,随意甩在青石井台上。
她蹲下身子,凑近那张被恐惧和痛楚而扭曲的脸。
夜风吹起她脸颊边凌乱的发丝,在月光中轻轻摇曳,显得更加诡谲可怖。
白落烟幽幽道,“我是来索命的。”
“不!不是的!不是小的害的您啊!冤有头债有主啊小姐……”
小厮见她只用一只手就把他拎出来,更是做实了“厉鬼上身”的说法,吓得瘫软在地。
他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道,“您说,想索谁的命,我替您去报复他!您就饶了我吧……”
白落烟眸光微微闪动,“大少奶奶。”
小厮哆嗦着嘴唇,“什……什么?”
白落烟顺着他的话,继续哄诱道,“告诉我,大少奶奶藏在哪儿,我就饶了你。”
“大少奶奶……在……在……”那小厮心神恍惚,马上就要说出答案来。
然而这时,异变突生!
数不清细密如蛛网的血丝从他身上冒出来,几乎是瞬间塞住了他的口鼻,往深处钻去!
他透不过气来,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碎气音,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白落烟微微眯眼,刀比意念更快,凌厉刀光横斩而过,那些塞进小厮口鼻中蠕动的血丝应声而断。
可小厮已然说不出话来了,他昏倒在地,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果然。
白落烟收刀起身,心下一片寒凉。
她猜得不错,那大少奶奶与红衣女魔脱不了干系。
可就算知道这又如何呢?眼下敌暗我明,家人又尽数被污染,她杀不得救不得。
线索刚出现就被掐断,甚至会危及他们的性命,以此逼迫她不去深究。
简直是进退维谷。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不知是什么缘故,她手上与脖子上的伤口比刚进入幻境那会儿……更深了。
时间或许没那么多了,万不能再被红衣女魔牵着鼻子打转。
等她今夜休息好,到了明日,她就去剑走偏锋闹出些乱子来,说不定能把红衣女魔引出来。
她把手按在冰冷的井沿,借着寒意麻木手心的疼痛,沉沉地望进井水里去。
水面如镜,映出的不是她的容颜,而是另一张年轻俊秀却难掩怯懦的面孔。
那大抵是白小妹吧。
等到疼痛稍减,她甩甩手上的水直起身,举目四望。
除了晕倒在地上的那一个,院中其他小厮丫鬟早就跑了个干净。
远处那恼人的紫火不知何时也熄了,也或许从未存在过。
她在小厮这里暂且小出了一口恶气,心情舒畅了些许,提着水往回走,行至半路才想起袖中二彩掉下的东西。
打开一瞧,她不由得一愣。
那不是什么神秘书信或者破局之物,居然是一盒金疮药。
白落烟垂下眼帘,终究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她拎着水桶和药进屋,郁安淮已然早她一步回来了。
他扯了床被子垫着,如她醉酒那夜一般蜷缩在床边地面上,装作已然睡熟了的样子,十分可笑。
“起来。”白落烟走过去,脚尖不重不轻在他胳膊上点一点。
她素来不惯着他矫情病,冷冷道,“你不是生气吗?堂堂大祝司,怎么自己睡地上了。”
郁安淮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白落烟:?
他泰然自若合上眼,“我想睡天上就睡天上,想睡地上就睡地上,就算是你也管不了我。”
白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