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金想到阿金在别人面前矜持得可以，一句话不愿多说，背地里偷偷跑到自己怀里滔滔不绝讲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之前做了什么想得到莉莉金的夸赞和回应。
阿金啊。
莉莉金想到那个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总想为她做点什么。
也许……
她突然想到，自己能帮阿金找到她母亲离开的真相。
*
粉丝的狂热赋予了以“蓝花韦斯特”这个阿金父母绰号和姓氏命名的夫妻组合表演的魔术古怪色彩。
谁也不知道这对马戏团里赫赫有名的魔术师夫妻私底下是怎样一遍遍打磨和驾驭那份抓住人心的力量，才让每次上台表现出的手法无可挑剔。
没有人能解开它们。
总有一两个怀有特别的好奇心。
尤特米走在阿金后头，和她讲述更多她的父母相关的事情：“蓝花的消失就像老天给蓝花韦斯特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没了蓝花的帮助，你父亲如同失去了自己的双手。”
“他爱妈妈。”
“他爱蓝花，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魔术，狠下心牺牲了你的母亲。”
“我没听错吗，你在胡说什么？”阿金别过脸质问。
还不及他腰高的阿金在尤特米看来没有一点威慑力。尤特米笑着和小女孩说：“我说的牺牲可不是那个牺牲，而是作为一个托一个助手的付出。她没有一次真正享受过舞台，得到大家只为她一个人发出的惊叹。”
“可是爸爸，他……”
阿金的话没有说完，尤特米又道：“每个优秀的魔术师都是个骗子。他们规范地布局舞台上的每一道光影，就是为了让他们的骗局真实可信。”
阿金不知所措地合上嘴。
“那些魔术师不管是假装被捆起来扔进深水里，还是在燃烧中的不可挣脱的十字架上极限逃生。想要达到无与伦比的偷天换日的效果，每年都要牺牲一个人来进行华丽变身。”
“那个人和压在魔术帽夹层下的鸽子、合上的书本里的兔子一个道理。利用完就继续寻找新的，那些东西对魔术师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消耗品。当然了，如果它们足够小，就能无伤复原，一直活在魔术里。”
“你妈妈一直以来扮演的就是这个助手角色，”他又一次在阿金面前摊开手，“能和你爸爸配合的天衣无缝。她无可替代，但她也永远成为不了主角。据我所知，很多重要的魔术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当然这也离不开你父亲自己的努力。”
“你想不到魔术师为了一场完美的魔术表演可以牺牲多少。你看到的是我双手空空，可是我的手背上却贴有东西。每个魔术师都为了自己的表演效果做出牺牲。就算他们坐在轮椅上，也能在轮椅下面藏着装了东西的箱子。”
“有些魔术师为了完成魔术一生都在假装胖子。他们在嘴里塞棉花使自己看上去更胖，哪怕在外见人总是穿着厚衣服，晚上睡觉也不脱下来。”
“身高要怎么改变？”阿金的好奇心被尤特米勾了出来。她又动了起来，不过这次她和尤特米并排走在了一起。
阿金能够理解个子矮的人通过增加鞋底的厚度变成个子高的人。那个子高的人怎么剪短几公分的距离？
把双腿锯掉吗……
她的头顶上传了一个声音：“如果他原本就没有双腿呢。”
阿金的表情凝固了。她的肩膀被拍了拍：“抱歉，吓到你了吗？我没有恶意。我们快到了吗？”
阿金指着前面的门，“团长的房间在那里。”
尤特米笑道：“我自己过去吧，谢谢你的帮忙了。”
尤特米转过身，手里多了把阿金别在腰上的钥匙。
取走钥匙花费他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哪怕他看似没有触碰阿金的情况，也还是复刻出了另一把钥匙。没让阿金察觉到有丝毫的不对。
就像他和女孩说的那样，把身体练得柔软，把握时机，动作足够轻足够快就可以了。
这就是魔术啊。
尤特米收好钥匙推开了门。团长并不只邀请他一个人。
硬币在黑手套的指间穿梭，竖起横放，竖起横放，拥有自我生命一样跳跃着，一遍又一遍。
多么灵巧的一双手。
被捏住的硬币唰的一下穿过手心，从手背那又被拿了出来。
这种东西是巫术，还是手快到欺骗了眼睛？
尤特米眯起眼睛。他没和阿金说，许多魔术师为了避免出岔子，总会想方设法干掉自己的竞争对手。
*
莉莉金总觉得自己听见谁在讲话，但一转头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阿金现在怎么样了。”莉莉金忍不住小声嘀咕。
格蒂林已经开了笼子和她待在一块。她拍了拍莉莉金的脑袋：“你呀，每天都在瞎操心。”
短短两天，莉莉金就已经喜欢上了阿金。她担心这个孩子会出其不意跑入迷雾，恨不得自己的眼睛长在阿金身上。
眼睛……
莉莉金的榆木脑瓜突然开窍：“这个幻境和我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有没有可能是和马娜讲得故事有关。”
“我觉得非常有可能。”格蒂林闻言正色道，“那个故事也许是打破幻境的关键。”
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不过莉莉金回忆起来那个故事讲了什么：“第一朵金花说，吃下我吧。吃下我你就能长大了，你的眼睛会和鹰的眼睛一样，看得又高又远，这足以让你看清天底下所有的谜团。”
换成这里，里面的谜团是什么？
迷雾里消失的蓝花吗？
她思考着。
真相稍纵即逝。莉莉金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尾巴。
她时刻提防着幻餍兽的出现。哪怕再担心阿金，莉莉金心里清楚自由始终是她们的第一位。以马戏团节目的安排来看，再不离开她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今天训兽师还没有过来，动物们隔着笼子聊天。
它们听几位动物老前辈说起，过去在台上的表演。老前辈自己是如何轻松自在，毫不怯场，观众的欢呼声多高。
老山羊在这里待了很久。它说：“乌鲁狄大师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打击，如今的步态同之前一点也不像，慢了许多。”
“我们还没有正式看过蓝花韦斯特。”
“上次乌鲁狄大师的魔术我还没看够呢。”
猫骄傲地说：“我可是被他当过助手。”
“那是道具。”有动物争辩。
老山羊：“乌鲁狄大师的魔术开场，需要我们先进行表演。我们总会找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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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
“那我要表演什么？”格蒂林抱着孩子道。
“球类吧。”狗说。
“球？玩这个也可以吗？”格蒂林的浣熊爪子指向莉莉金的狮子尾巴球。
“这个？”莉莉金的尾巴摆了摆，“我同意了。你上去表演，我就在那里甩甩，然后甩甩甩。”
格蒂林倚靠在莉莉金身上笑了。
马戏团几乎所有人都有了安排，一时之间动物受到了冷落。莉莉金想搞清楚还有什么东西有关于那篇童话。
格蒂林提议：“那我们现在去找马娜吧。”
莉莉金问：“现在吗？”
格蒂林说：“现在。”
安置大象马娜的地方离她们所在的地方不远。莉莉金上次和马娜聊过之后，大致知道了她在哪里。
她们又一次偷偷溜出去。
狗对她们的表现无可奈何。
大象马娜对他们的来访感到吃惊。她在这里适应得还不错。她听完莉莉金的想法，想了片刻说这个故事是她从自己一个姐妹那里听来的，她自己只知道这么多，其余的也不是清楚。
莉莉金和格蒂林无奈返回。她们讨论幻餍兽相关的事情，猜测它会不会也变成了动物或者人类混进马戏团里面。那个怪物躲在暗处，指不定就在哪个时间现身。不知怎么她们的话题又到了阿金身上。
路上，格蒂林问她：“金子，你对那个孩子怀有怎样的期待？”
莉莉金答不上来。
“你想她未来成为怎么样的人？孩子有的时候也不是全部带来好的东西。养个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孩子总是会让母亲担心。”格蒂林意味深长地说。
她们往回走。莉莉金前半个身子刚进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就盯着她看。
莉莉金若无其事地走回去。阿金打破了局面的平静，指着莉莉金强烈的谴责她。
“你去哪里了！”阿金朝莉莉金发了一通火。
莉莉金假装自己不尴尬，回到笼子里从容地半趴下来，抖了抖耳朵。
小女孩抱着莉莉金的脖子，愤怒地把金子的耳朵抿进嘴里，一点也没用力，含含糊糊说：“你要是抛下我，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不过几个小时，莉莉金就对阿金的黏狮程度有所领教。
讲完之后，阿金爬进莉莉金怀里：“对不起妈妈，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是故意这么大声和你讲话的。”
阿金脸色苍白，缩进莉莉金怀里好像就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勇气和力气。
“下次不要这样了哦。”小女孩自言自语，不知道对谁说。
莉莉金知晓阿金必定是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她舔了舔阿金。在格蒂林的提醒下，爪子轻拍阿金的后背哄小女孩入睡。
果然，阿金在她的安抚下说了真话：“妈妈，我刚送完那个叔叔后。我不小心在外面睡着了，梦见了雾的深处有具已经腐烂的尸体，白花花的肋骨外露。好恐怖，我好害怕。”
莉莉金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让阿金清楚现在有自己在陪着她。
小女孩的脸贴着莉莉金肚皮睡着了。
好不容易哄睡阿金以后，莉莉金明白了自己的愿望。
狮子的爪子摸了下小女孩的头，和浣熊说：“我想要阿金的童年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