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拜巴罗的表情挑不出错处。
伊奥内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吗，主教。我妈妈她不是故意的。”
拜巴罗反过来道：“那你爸爸呢，他有什么错呢，难道他有什么理由必须死吗？”
伊奥内为乌尔莎辩白：“他一直家暴我母亲，他一直……”
“她现在唯有洗掉自己身上的罪孽，而不是揪着受害者的错误，”拜巴罗很突然打断她，“伊奥内啊，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因为杀人死后在地狱里遭受折磨吧。她应该祈祷，尽力去得到死者的原谅，以免受到地狱业火的折磨。她受到了那些伤害，难道真的比去了生命更为可怕吗？”
他特地把这件事的惩罚描述得无比黑暗。
伊奥内满眼惊恐，她从来没有想过拜巴罗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是故意的。”
他又没经历过，怎么会懂生不如死的感受。
拜巴罗劝她：“你母亲没救了，但是你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别的道路。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伊奥内对拜巴罗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警惕。
拜巴罗像是没有看见她的紧张：“伊奥内，虽然你的母亲已经犯下了大错，但你之前的那些表现天神都看在眼里。你去学校读过一些书，差一点点就进了修道院，离神身边一步之遥。但重新开始也不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无比优秀的品质。我愿意破格录用你来当教堂的修女。只要你心足够虔诚，总有一天能洗清你母亲身上的罪孽。”
“届时你与那些普通的女人将会不一样。你心里的那些想法，天神都会听见，祂会回应你的期待。”拜巴罗把天神吹得神乎其神。
他进一步，伊奥内就退一步。伊奥内被迫被挤到了角落。她没有一点心动，反而因为拜巴罗的一番话已经对这个年纪像自己父亲一样大的男人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
“主教。”两人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见形势有些不妙，拜巴罗对伊奥内的排斥一笑了之。他收回了手，回到了在常人之前的模样：“有什么事找我？”
伊奥内就像解决了棘手难题松了口气。
这确实不假。
西曼达举起昆恩的手：“你就和我说这个女孩她有没有可能去读书。”
昆恩将自己的手拉了下来，脸都羞红了：“奶奶，别这样，我的钱还没有攒够呢。我们可以先回家再取一些回来。”
西曼达可不管这些：“你总想着花钱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也不管那些钱是从哪里来。我们先问清楚。”
昆恩着急：“我自己攒钱了。”
西曼达转头说起她：“你看看那些钱够吗，数数比我还差以后还怎么学习？”
“还有一点我就攒够了。”昆恩说。她满怀希望，梦想有朝一日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也太遥远了。”西曼达摇摇头。
拜巴罗对她们的来访予以敷衍：“好了，我能为昆恩入学写介绍书。”
听到这句话，祖孙二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拜巴罗又道：“不过，这个得在有一定启动资金的前提下我才能这么做。我不能随意的把昆恩放出去。她会在外面受到伤害的。”
就在祖孙两人想方法的时候，莉莉金走了进来。
她从出生开始好像就过一次教堂，更不要说教堂旁边的房子。这是她第一次前来。
昆恩还没来得及说话，西曼达就已道：“你还不向自己的恩人道个歉我怎么教你的？”老太太精神抖擞地道谢，“谢谢你保护了昆恩。”
莉莉金没说话笑了一下当做回应，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给我点圣水吧。”拜巴罗的怀疑被她后面的话冲散，莉莉金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深深的印子，“格蒂林生病了。我试了各种药，什么方法都没用。早上明明她已经好过了，可是中午又……”
圣水是洗礼池子里的流动水。教会宣传那里水受到了天神的祝福，能给人们带来幸福美满，帮助他们舍弃一切苦难。其中就包括治疗疾病和驱逐邪祟。拜巴罗不想给莉莉金圣水，但招架不住屋内女人们的眼神。
教会的准则就是救死扶伤，他不能违背。
拜巴罗走后，昆恩宽慰莉莉金：“他会取来圣水，别担心，但愿圣水能治好格蒂林的病痛。上次的事给你添麻烦了。莉莉金，谢谢你。”
莉莉金笑容苦涩。
拜巴罗带来教会专供的圣水之后，莉莉金一反常态道了声谢。
祖孙还在和拜巴罗掰扯。伊奥内赶紧跟在伊奥内后头也出了门。
她们一起走了段路，最后还是莉莉金先开了口：“你会留在那？”
伊奥内摇摇头：“我还没有想要走到这步。莉莉金，一旦选择相信以后得到的任何功劳都会归结于它。信仰和男人是一样的。”
伊奥内清醒地说：“他们会让你把自己得到的功劳和结果讨回来吗？不，他们势必在你身上讨要东西。你还不能拒绝。毒瘤种下后就难以根除。这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够改变呢。”
想起格蒂林，莉莉金拿着瓶子的手紧了紧。
莉莉金和她在下一个岔路分手告别。怪物看着莉莉金跑回格蒂林家里，不久之后如它所想般，莉莉金失魂落魄走了出来。
看来教堂的圣水对格蒂林毫无用处，怪物想。
也是，一个病殃殃的黑女巫，怎么可能有用？
它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到莉莉金跟前：“亲爱的小姐，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格蒂林的病情折磨已久。莉莉金爽快地答应了。
怪物想，必定是之前自己反复强调起了作用。
“你真的能治好格蒂林的病吗？”莉莉金忍不住了。
怪物也知道单凭自己治疗格蒂林，无疑是痴人说梦，但它看着莉莉金的眼睛，嘴上仍然道：“你知道，她现在正处于一个特殊时期。如果不挺过这段时间，我可不保证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也许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磕碰，也许是一个虫子叮咬的伤口。她太脆弱了。”
莉莉金一改之前对它的信口雌黄不屑一顾的态度，顿时紧张起来。
见状怪物继续引诱：“她快没时间了，我有办法，不过这要看你愿不愿意、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空口无凭，怪物递给莉莉金一副“良药”让她去试试。莉莉金好像抱着怀疑的态度进了门，等她再出来时已经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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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怎么样？”怪物扬着自己大大的招牌微笑。
晴天白日的阳光莫名有些瘆人。
莉莉金点点头，看起来怪物的“药”的效果很好。
怪物想，那当然，那可是它偷了大人的树叶治成，可以维持好状态好一段时间。
“现在，你愿意和我走吗？”怪物伸出手，莉莉金的手心湿漉漉，远没有她表面表现出的那份平静。莉莉金的指尖动了动，好像想回握它，又好像在排斥。
但这也说明了，莉莉金已经信以为真。
怪物承认今天的莉莉金看上去有点奇怪。她像小兽一般嗅探着它是否危险。
莉莉金没看路差点摔倒。小姑娘小声说了句脏话，强忍着情绪。
怪物看得出她有点紧张，不，有点过分紧张了。与其留下来被世界生吞活剥，还不如和自己走。和它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只有自己才能拯救她于水深火热。
怪物非常清楚这一点。
它没有立即催促莉莉金，反而选择给她一点时间。它看着莉莉金那张它看了千万遍的脸，上面已经没了往日的红润，苍白痛苦。
可怜的孩子，她一定正在克服心理斗争。
怪物明白她还在犹豫，犹豫是否抛下这里的一切。
莉莉金还是它心目中的样子。
怪物就像钓鱼一放一松。它关切询问，实则步步紧逼：“准备好了吗？”
“好、好了。”莉莉金有点不太确定。
怪物凭空变出契约，魔力形成的笔飘向莉莉金。
“一定、一定要写自己的名字。”怪物叮嘱。
契约上面写着怪物治好格蒂林的病，完成后，莉莉金则成为它的新娘。
莉莉金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看了很多遍。每个细微的动作，怪物都默默揣摩。
莉莉金眼睛微眯。怪物还以为莉莉金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在哪里签？”
看来莉莉金没发现这份条约献出了自己的全部，得到了它的空头承诺。
马上就可以见到莉莉金希望破灭的眼神。她是难过呢，还是愤怒的呢。
狡猾的怪物啊，它唾弃自己。
得逞的怪物啊，它暗自恭贺自己。
“你的字真漂亮。”对于即将到手的猎物，怪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莉莉金手掌张开，笔自动落到了她的手心。她在指定地点写下自己的名字。
“莉莉金.金。”怪物轻声把莉莉金的名字念了出来，“多漂亮的金啊，与众不同。”
莉莉金额头冒出了细汗。
姓名很快写完，莉莉金松开手：“我签好了。”
笔凭空消失，契约生效。
莉莉金期待地问它：“我们什么时候去？”
“去？不。”怪物笑了。
怪物牢牢拉着莉莉金的那只手，莉莉金动了一下挣脱不开。怪物的爪子扣在她的手上，就像野兽一般。怪物微笑着：“不会去了。我已经完成了诺言，现在轮到你了。”
格蒂林她得的不是病，根本不需要治疗。
是时候莉莉金兑现承诺了。
想到这里，怪物难抵莉莉金带给自己的惊喜，不再掩盖，痛快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