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莉莉金就听到了伊奥内搬出家的消息。村民议论纷纷，具体吵架的原因莉莉金没有听清，只知道一向温和的乌尔莎几乎是以赶的形式，拿着扫把扫伊奥内出门。
第三天，伊奥内没回去，找了朋友家借宿一宿。
第四天，伊奥内没回去。伊奥内打扫了个废弃房子，颇有自立门户的意思。
第五天，伊奥内回去了。又被态度恶劣的乌尔莎骂了出来。
第五天，他们说，乌尔莎疯了。一年去一次教堂的人，一早扑倒在教堂门口哭喊着，希望自己的罪行能够得到得到恕免。
菲林亚恩去了城里。慎重起见，村子里召集了一大帮人评判乌尔莎的对错。
乌尔莎说自己杀了人。她说自己做了个梦：“有头野牛跑过来撞我。我能看到我的眼睛因为充血而通红。我的身体在梦里都快变形了。我就拼命抵抗，但那头野牛死死压着我。我感觉自己都要死了，所以我就……”
天神教导女人们的所有情绪必须出于正当。她不得不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讲话。
在场的人听她讲自己的梦。
“然后呢？”有个孩子问。
乌尔莎嘴唇肿胀：“然后我就动手了。”
孩子又问：“之后呢？”
她的行为马上被呵斥了：“闭嘴，好好听她讲。”
“我不是故意杀他，”乌尔莎清晰吐出，“等我醒来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德尔芬就已经死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大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大家都知道她太爱自己的丈夫了。也许是她丈夫曾经一声不吭抛弃她跑掉，此后她对丈夫的控制欲一发不可收拾。
按传统标准来看，乌尔莎是位好妻子，或许她制造过一些小麻烦，但她生儿育女，毫无怨言，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零星有几个人知道德尔芬对她使用过暴力，可她仍然留在丈夫身边安稳稳过日子。
如果她对她丈夫的感情不是爱，那什么是爱呢？大家糊涂了。
伊奥内可能是唯一觉得她没有错的人：“我早就让你离开那个地方，如果你听我的话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乌尔莎双眼深陷眼窝。她已经几日没睡觉了：“你一直说，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伊奥内立即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说，是因为我在心疼你啊！”
“可是……你一直想要拆散我们，你总是跑出去，如果那天前一晚你没有和我们吵架，还在家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那是因为你老是在说我。”伊奥内道。
“我没有这么说过，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乌尔莎就像个傻瓜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歇斯底里，“上天给予我太多的磨难了。”
乌尔莎和之前的她就像分裂成了两种人。一个充当贤妻良母，一个对丈夫痛下杀手。
乌尔莎情绪渐渐平息，抬起了头。拜巴罗问她，尸体在哪？
乌尔莎眼神躲闪，说她不知道。等她回过神，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把尸体丢进了森林里。
接近傍晚村民才找到了德尔芬。他的脸被抓烂得不成样子，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刀口。瓦薇几天前给他的伤害，在惨烈的死相面前不值一提。
究竟是怎样人性泯灭的恶魔所为才会这样。
乌尔莎说都是自己睡梦里做的。对此，大家半信半疑。
一个妇人唏嘘：“如果她不说是自己动的手，谁知道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旁边人嘟囔了句：“可是天神知道。”
短短几天，伊奥内消瘦了许多。
莉莉金被带了进来，就因为德尔芬去世前污蔑的、子虚乌有的事。莉莉金就被请了过去。
拜巴罗上次在她那里吃了瘪，在问她，有没有灌迷魂汤和她有没有诅咒德尔芬之间，选择了客客气气问她：“你愿不愿意协助我们调查。”
莉莉金没有异议。
但有人不服气了：“她能做什么，诅咒人吗？”
“当然，你说的我也可以做。你想亲自试试吗？”莉莉金两句话下去，说话人的锐气顿时大减。
“莉莉金。”拜巴罗的笑几乎是在强撑。
“我说着玩。”莉莉金耸耸肩。
反倒是拜巴罗眉毛紧锁：“莉莉金，希望你以后不要意气用事，人要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嗯。”莉莉金继续没留意这件事。
德尔芬日常待人和善。他喜欢小孩子，能叫出村里所有孩子的名字。他教那些孩子木工和狩猎技巧，有时打猎回来还会给他们带点小礼物。
得知他死亡时，无数村民觉得命运不公，替他打抱不平，唯独瓦薇觉得大快人心，一遍遍说，有些人只能做外边的好父亲和好丈夫，你看，对家人不好的报应这不来了？
莉莉金被询问了，那晚她在哪里，做什么事情，几乎是把她当做嫌疑犯来审问。
莉莉金清清白白，心里没鬼：“我在家里睡觉。”
拜巴罗又问了一些人，也排除了他们的怀疑。最后他宣布事情的原因后果没有错，对乌尔莎的审判按村里的规矩来。
乌尔莎暂时被关了起来。大家散去，走在路上有人叫莉莉金。
“莉莉金。”莉莉金闪电一样转过身。
伊奥内恳求她：“你能不能把我母亲救出来。”
这里不是讲话的适宜之处。莉莉金看了看周围，比了个手势。让她和自己去其他地方谈。
等她们聊好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已经过了莉莉金和格蒂林约定好的时间，但莉莉金一点也不着急。
格蒂林今天几位客人，不知道走了没有。
莉莉金赶到格蒂林那。隔了段路格蒂林就听脚步声知道了是她，出门迎接：“金子，我今天接待了一位很有意思的客人。她收到了求爱者送的一条银项链。她不想收下，银项链太过于贵重了。男人和她说，这不是礼物，而是他的一份心意。客人很珍惜一直挂在脖子上。结果，客人烧柴的时候没注意挂在脖子上的银项链遇到的火变色了。她去找男人，男人就是她调包了项链。如果客人不答应他求婚的请求，那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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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偷过来的，她得赔给自己。”
“男人在说谎。”莉莉金说。
“为什么？”
“项链经不起检验。他知道那是假的，还送给她，居心不良。”
“那你觉得这位客人应该怎么做呢？”
“第一，项链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变成客人自己的东西了。第二，让男人证明两条项链不是同一条项链。第三，如果男人承认两条项链是同一条，那还是还回去吧。”
面对格蒂林疑问的表情，莉莉金摘掉落在格蒂林删下头发上的叶子：“一个送礼物也要下套的人，我不相信和他结婚能生活很好。”
“你看答案。”格蒂林向屋内的人说。
等客人答谢她们之后离开，格蒂林才和莉莉金说：“她需要你的答案。”
莉莉金和她一起走进屋内才道：“姐姐，你故意想借我嘴说的吗？”
格蒂林的身体颤抖起来。莉莉金差点以为她又遭受了威吓，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连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格蒂林抬起脸，莉莉金没想到她在笑。笑得浑身颤抖，格蒂林语气很满意：“金子，你好聪明。”
“作为奖品，我们来吃点小蛋糕吧。”格蒂林恢复如常。
“不是你做的吧。”莉莉金得先问一下。
“是他们给我的礼物。”格蒂林说。
“没毒吧，你应该没有再创作一下吧。”莉莉金又问。
格蒂林拿出一个蛋糕，怼到莉莉金嘴边：“没毒，快吃。”
莉莉金就着她的手咬上一口，想格蒂林看上去心情很好。
莉莉金和她讲了乌尔莎的事，又讲到拜巴罗对自己说的话。
讲完后，格蒂林眉头紧锁。
莉莉金唯恐她会替拜巴罗说话，可格蒂林愤怒地咬了一大口蛋糕说：“他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两个我都很讨厌。
莉莉金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我是错的，我会说谎呢。”
“可能……”格蒂林斟酌着说词。她万分小心生怕自己的哪句话哪个字会毁了这个小姑娘。
她思考了一下：“人总是这样。他们会从你说出的话里，挑出你没想到的含义，从你未说完的话里，寻找灾难前兆。你的开口即是错误，你的沉默亦是错误。因为你的存在就是矛盾。他们会找到各种理由，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强加在你身上。”
莉莉金又问：“要是我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他们依旧用错误的话来否认我呢？”
“如果你觉得他们是错误的，那就无视他们或者毁灭他们，”格蒂林吐出大逆不道的话，“不要留任何的体面。你越解释，他们就越觉得你有问题。他们不会认为是自己没有耳朵，不想听。”
“他们会这么想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没有说话的资格。不过没关系，”她摸摸莉莉金的脸，“神找不到这里。”
莉莉金在此之前不相信会有一个人的话对她来说这么有感染力。
她听见格蒂林说：“而我会相信你说下的每句话，每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