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球只靠人力来操控的话,终究还是太不稳定,难以控制。


    “不扔的话,那就像弩箭一样,把它射出去呢?”


    “或者像投石机那样,把它抛射出去?”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玄清眉头紧锁,先前的狂热渐渐被眼前的现实难题取代,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弩?寻常的弩可射不动这么沉的家伙……”


    “投石机的话,倒是可以试试……但准头实在堪忧。”


    做出这么一个东西可不容易,万一射偏了,没能炸到敌人,那岂不是白白浪费?


    “有没有可能,把黑球固定住,朝着想要的方向直接把它发射出去?”


    赵卫冕继续在一旁引导他。


    玄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一亮。


    “有了!”


    “我们可以做一个管道,让黑球从这个管道里射出去,这样既能瞄准,也能控制它的方向。”


    这个灵感,来源于他大师傅早年云游南方时带回来给他的一件小玩意儿。


    那是一节拇指粗细的竹管,中间被掏空,分成三七两段。


    短的那头,塞进一根细长的木棍,固定扎实。


    然后在长竹管里放进小石子,握住短柄用力一推,石子就能嗖地射出去。


    这东西原理和弹弓有些相似,但做起来却比弹弓简单得多。


    玄清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简单画了起来。


    他不仅想到了炮管,连怎么推动发射的问题也一并琢磨起来。


    他一边画,一边向赵卫冕解释。


    “咱们可以做一个厚实的铁管子,管子一头封死,只留一个小孔用来点火。”


    “把这黑球从管子口塞进去,后面再填上另一份火药。”


    小竹管可以用人力推,可炮弹这么重,人力肯定推不动,那就得借力打力。


    “后面这份火药的配比可以调整,让它烧得快、冲劲猛。”


    “点燃后面的火药,爆炸的气浪就能把黑球从管口猛推出去,就像弓弩射箭一样。”


    “黑球自己的引线在发射前就先点燃,算好时间,等它飞出去,快要落到敌人头上的时候,正好炸开。”


    他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极其简易的炮管与炮弹示意图。


    虽然粗糙,但原理清晰可辨。


    玄清眼中闪着光,越说越激动。


    “恩公,这法子要是能成,黑球就能打到几百步,甚至更远的地方!我的天……”


    他腾地站起身,在有限的空地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计算各种可能。


    “那铁管得做多厚、多长?口径要多大?黑球也得做得刚刚好,不能大也不能小……”


    “还有这地火粉的份量得怎么定?”


    “引线的长短和发射药的燃烧时间必须配合好,不能早炸,也不能晚炸……”


    “对了,为了瞄准,铁管子还得架起来,得有个稳当的架子,能调高低,也能转方向……”


    他说得越多,眉头就皱得越紧,兴奋逐渐被现实的困难一点点浇灭。


    “难啊,太难了。”


    别的先不说,光是这根铁管,就得用掉多少上好的铁料?


    而且必须得是能经得住炸、韧性十足的优质铁!


    朝廷对铁料的管制,可比盐还要严格,私藏、私炼都是重罪。


    就算……就算当初田家没出事的时候,想偷偷弄到这么多精铁,也简直是难如登天!


    赵卫冕也沉默了下来。


    这正是最核心的瓶颈。


    火药可以土法配制,工匠也能慢慢培养。


    但铁,尤其是大量质量过关的铁,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是战略物资,被朝廷牢牢掌控在手里。


    没有铁,一切关于“炮”的构想,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不禁想起前世在部队时,听老兵提起边疆哨所因地制宜、土法上马搞简易设施的往事,可那也至少需要最基础的原材料。


    白狼山有什么呢?


    石头,木头,人。


    “要是咱们自己能有一个小矿洞就好了。”


    赵卫冕轻叹一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不用多大,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铁矿脉,自己开采,自己冶炼,总能慢慢攒出一些铁来。”


    冶炼铁的技术他倒不担心,自己多少知道一些方法。


    可眼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铁这种东西,全被官府紧紧攥在手里,私人若是擅自触碰,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除非是私矿。


    但这年头,私矿哪是说有就有的?


    总不能指望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吧?


    在这个时代,没有各种勘查手段和工具,能遇到矿点,那都是靠运气。


    他摇摇头,正要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却听见玄清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迟疑。


    赵卫冕抬头看去,只见玄清定定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捻着那几根掉下来的碎发,眼神飘忽,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道长?”


    玄清猛地回过神,看向赵卫冕,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他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恩公,你刚才说……铁矿?”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赵卫冕摆摆手,“这事儿眼下还是别想了。”


    “那倒不一定。”


    玄清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山风偷听去。


    “我好像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你说的铁矿。”


    赵卫冕心头一动,面上仍维持着平静。


    “哦?在哪儿?”


    “荡荡山。”


    玄清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赵卫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荡荡山居然还藏有私矿?”


    玄清连忙摇头:“那倒不是。”


    “那些黑石头不在山寨里头,而是在荡荡山后面一处极其偏僻的山谷,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卫冕不禁疑惑。


    他记得玄清是从城里逃出来后,被荡荡山的土匪掳上山的,怎么会对荡荡山的后山如此熟悉?


    说起这段往事,玄清脸上露出几分憋闷之色。


    “我不是被那群杀才掳上山,逼我交出炼丹的方子吗?”


    “我不敢真的交出丹方,又怕挨打,只好跟他们周旋。”


    “我就骗他们说,丹方里需要不少东西,得去后山采些药材来用。”


    “本来我是想借机逃跑的,可他们盯我盯得太紧,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时,我借口要找一种长在阴湿石缝里的‘鬼面蕈’,去了后山一个特别偏僻的野谷。”


    “到了那里,我就发觉那儿的石头有些异样,拿在手里格外沉,仔细看的话,里面还隐隐闪着些亮光。”


    玄清本就喜欢摆弄各种东西,当下就没忍住,捡起来仔细琢磨了一番。


    他平日没少和矿物打交道,很快就认出那竟然是铁矿石,而且纯度看起来还不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荡荡山那帮土匪,多是杀猪屠狗出身的粗人,就算看见了,也只当是普通石头,根本不会往矿上想。”


    “我……我当时也没敢声张,就怕说出来之后,他们要逼我去做苦力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