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个小道士赵卫冕很是看重,把人带回来应该有什么大用处。
所以村正当初安排人落脚的核实后,他就留了心,单独把小道士安排到了自己的那个大窑洞里安置。
即是看着人,也方便照顾。
平日里,在窑洞玄清也不用帮忙操持什么。
就连分粥的时候,掌勺的村正,都会特意舀浓稠一点的给他。
所以上山来后,玄清每日的伙食,反而要比他之前自己一个人东奔西跑,只是饿不死的时候还要强上不少。
再加上窑洞里那铺能暖一整夜的热炕,让他每夜都能睡得安稳踏实,再不必受冻挨饿。。
短短这些天,他看着气色都好上了不少。
所以玄清在山上呆着还是很满意的,这日子要比他“被迫”上山之前的预想可要好太多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一个窑洞里住着的人有些多,耳边吵闹了些。
一群大老爷们凑一块,气味也有些不大好。
但听说山上的人还在不断挖窑洞呢。
玄清想着,他可得勤快点,尽早把东西给弄出来。
到时候要是能分到一间独立的窑洞,哪怕小小一间,住起来也可舒服多了。
玄清越想越美,对刚刚做出来的那玩意,又更加期待了。
两人往后山走去,穿过一片刻意保留的杂乱灌木丛,里面被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靠岩壁处用石块垒了个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杂乱的放着石臼、木碗、筛子、几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原料。
此刻,工作台正中,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黑乎乎沉甸甸,看着像水桶口那么大一个的球体。
形状并不十分规整,表面布满锤打留下的凹凸痕迹,呈现出一种暗淡无光的黑铁色,只在某些角度能瞥见一丝金属的冷光。
球体顶端,留着一个被仔细锉磨过的小孔,一根浸得油亮,捻得结实的棉线灯芯从小孔中穿出,拖出半尺来长。
“成了?”
赵卫冕走上前,没有贸然去碰,只是仔细打量着。
“成了!”
玄清搓着手,凑到近前,献宝似的指着那黑球。
“我把那炼丹炉子给拆了,那炉壁厚实,是上好精铜掺了别的东西打的,耐造。”
“我费了老大劲,连着锤打了一整天的功夫,才勉强弄成这么个球壳。”
他指着那个用黄泥封住的小口,神神秘秘道,“我按你之前说的方子,又自个儿琢磨调整了几次,新配出来的地火粉,劲儿肯定比之前那批更冲!”
“配了一大盆,全都灌进里边去了,满满当当!”
“还有这引信……”
他捏起那根灯芯。
“用的是纳鞋底的粗棉线,放在荤油里泡了一整天,又往里裹了一层那地火粉,保准烧得稳,燃得快,估摸着也就两三息就能到底。”
赵卫冕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玄清,虽然有点缺心眼,但在动手能力和钻研劲头上,确实是个天才。
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硬是靠手工锤打出基本密闭的金属壳体,调配出改良的火药,还想到了用浸油棉线加助燃药粉来提高引信可靠性,思路已经相当清晰了。
“好!”
赵卫冕难得地给出了明确的肯定。
他伸手,小心地掂了掂那黑球的重量。
很沉,恐怕得超过十五斤了。
“干得很不错。”
得到认可,玄清脸上那点强压的得意瞬间绽开,变成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搓着手道,“恩公,咱们这就试试?”
“我都算好了,这分量,这壳子,这新配的药……炸开的动静肯定小不了!”
他昨儿天黑之前弄好就想试了,但硬是记着赵卫冕三令五申的话,才勉强憋到现在!
看他那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点燃引信的模样,赵卫冕摇了摇头。
“不能在这儿试。”
“啊?”
玄清脸上的兴奋一下凝住,“为啥?”
这儿背靠山崖,前面也开阔,是个试炸的好地方啊。
“动静太大了。”
赵卫冕语气不容置疑。
“这黑球比上次你弄的,不管是壳子还是药,都强了不止一筹。”
“炸起来的响声,怕是整个山头都能听见。”
“前山那些人刚被‘雪塌’安抚下去,再来这么一声巨雷,到时可就不好解释了。”
人心惶惶不说,到时这后山的秘密,也就瞒不住了。
这东西,是他们压箱底的保命符,也是惹祸的根苗。
在它能真正派上大用场,形成有效战斗力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然泄露出去的话,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他们到时可不一定能守住。
赵卫冕简单说了一下缘由,玄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赵卫冕的顾虑他明白,只是心里那股急于验证成果的燥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不过试肯定还是要试的。
“找个远离寨子的地方吧。”
赵卫冕下了决定,“越偏僻越好,最好是人迹罕至的山谷深涧。”
两人简单准备了一下。
赵卫冕带上了水囊、短刀、火折子和一小包干粮。
玄清则用一块厚实的旧毡布,将那个沉甸甸的黑球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牢牢捆好,背在背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背着一颗随时会醒来的雷。
他们没有走前山的大路,而是从后山一处极为陡峭,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小径往下摸。
这条路是赵卫冕早先勘探地形时发现的,几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攀着岩缝和枯藤才能下行,平时绝无人迹。
玄清背着黑球,行动更加不便,几次脚下打滑,惊出赵卫冕一身冷汗,只好把黑球自己背上了。
两人下到山底,又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走了七八里,钻进一条两座光秃石山夹峙的狭窄峡谷。
这地方名副其实的荒凉。
谷底铺满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碎石,被积雪掩盖了七七八八。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岩壁,高耸逼仄,只在头顶留下一线天光。
风声在岩壁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了几分寂寥阴森。
“就这儿吧。”
赵卫冕选了一处岩壁略微内凹的地方,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