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山寨内,夜巡的土匪比前夜更为懈怠,抱怨声隐约可闻。
折了八十个弟兄,大当家却迟迟未下令报仇,人心不免浮动。
赵卫冕如暗夜幽影,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路线,先潜至水井旁。
他轻轻掀开木盖,将陶罐中约莫四分之一的黏稠药汁小心倾入井中。
随后转至厨房。
门依旧未锁,内里的大水缸泡着次日待煮的杂粮,旁边木盆里堆着些未处理的菜干。
他将大半药汁倒入缸中,取旁侧一根干净木棍搅匀,又将剩余些许淋在菜干上。
事毕,他悄无声息地按原路撤回后崖,与正焦灼等待的老陈等人会合。
“得手了。”
赵卫冕低声道。
众人精神一振,随即伏身静候,等待黎明与药效一同降临。
时光在寂静中流逝,东方天色渐白。
山寨里陆续有了动静:伙夫骂骂咧咧的生火声、打水声隐隐传来……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天已大亮。
土匪们陆续起身,聚在空地上等候早饭,喧嚷声渐起。
早食过后,混乱悄然而至。
起初只是几人面色古怪地捂腹疾奔向茅房。
随即如同疫病蔓延,愈来愈多的人脸色发白、额冒冷汗,腹中雷鸣,剧痛难忍。
“哎哟!疼死我了!”
“茅房!让开!”
“憋不住了!”
“早饭不对!水也有问题!”
“呕——!”
空地上霎时如修罗场,哀嚎、怒骂、呕吐与凌乱的奔踏声混作一团。
茅房爆满,四处皆是随地便溺、臭气熏天的土匪。
尚能勉强站立者,也双腿战栗,连扶稳兵器都吃力,面上尽是痛苦与惊惶。
聚义厅内,金魁正与几名头目商议如何应对白狼山与黄皮子探查之事,忽闻外面震天价的混乱。
他心头猛跳,冲至门口一看。
寨中大半手下东倒西歪,惨象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金魁又惊又怒,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大当家!不好了!弟兄们都中了毒,拉得不成人形了!”
一个勉强支撑的小头目连滚爬爬前来禀报,面色蜡黄。
“中毒?!”
金魁脑中轰然一响。
是谁在暗中下手?是那些豪商富户?还是诡谲的白狼山?
“敌袭!准……”
他的“备迎敌”尚未喊出——
“咚!咚!咚!”
沉重而狂暴的撞门声,混杂着震天的喊杀,自山寨正门方向如惊雷般炸响!
“杀啊!踏平荡荡山!”
田七率领的八十名老兵主力,依约准时发起声势浩大的进攻。
他们砍断残留绊索,以粗壮原木猛撞寨门,吼声震天动地,犹如千军万马压境。
寨门上尚有少数未中毒或中毒较轻的土匪,慌忙欲射箭、敲钟。
便在此刻,寨门内侧、绞盘近旁及警钟楼下,骤然爆发出更致命、更突兀的袭击!
赵卫冕如猛虎出闸,一马当先,自隐处杀出,直扑控制寨门的匪众!
手中厚背砍刀化作一道寒光,一名试图格挡的土匪头目举刀相迎,却被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臂膀酸麻,刀刃崩开缺口!
赵卫冕顺势一脚踹中其胸腹,将其踢飞撞墙,昏死过去。
动作干净狠辣,毫无赘余。
身后二十名精锐老兵如狼似虎,两人一组、三人一队,默契配合,迅速清扫周边顽抗之敌。这些老兵经验老到,专攻要害,效率极高。
几乎同时,哨岗楼被另一队老兵控制,警钟未能响起。
“打开寨门!”
赵卫冕大喝。
数名老兵奋力转动绞盘,沉重寨门在刺耳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洞开!
早已等得心焦的田七见寨门大开,热血上涌,挥刀怒吼。
“兄弟们,杀进去!救少爷!诛匪寇!”
“杀——!!!”
八十老兵如决堤洪流,怒吼着冲入山寨!
而此时寨内尚能组织有效抵抗的土匪,已不足五十,且多数因腹泻而手足发软,士气濒临崩溃。
战况迅速呈一边倒之势。
老兵们如砍瓜切菜,清扫零星抵抗。
赵卫冕则率老陈等十余人,目标明确,直扑监牢。
牢门外几名看守亦被腹泻所困,见赵卫冕一行凶神恶煞般杀至,象征性抵挡两下便被放倒。
赵卫冕一刀劈落门锁,冲入牢内。
牢房中,温正一与玄清道士已被外间杀声惊动,正紧张攀栏张望。
见赵卫冕持刀闯入,二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顿时狂喜!
“赵壮士!”
温正一激动呼喊。
“恩公!您真的来救我们了!”
玄清更是喜极而泣。
赵卫冕无暇多言,挥刀斩断牢门铁锁:“快出来,跟紧!”
救出二人后,赵卫冕留两人护卫,自率余众冲向聚义厅。
厅门前,金魁双目赤红,率武大锤、刘方及最后二十余名心腹,正作困兽之斗。
见赵卫冕现身,金魁眼中几欲喷火。
“我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废话少说!”
赵卫冕懒得多言,挥刀直上。
田七亦率人从另一侧杀至,将金魁等人团团围住。
最后之战短暂而激烈。
金魁困兽犹斗,刀法凶狠,常人难近。
然赵卫冕力量、速度与实战机巧更胜一筹。
十数招后,赵卫冕抓住其一处破绽,刀背重重砸落其手腕,兵刃应声而落,随即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刀尖直抵咽喉。
“绑了!”
主将被擒,武大锤怒吼欲拼,被数名老兵合力制服。
刘方长叹一声,弃刀于地。
至此,荡荡山匪众主力彻底溃败。
除少数趁乱遁入深山,余者非死即伤,或腹泻虚脱遭俘。
田七指挥老兵迅速控寨,清点战果,收缴兵器粮草。
日头高升,驱散山间薄雾与血气。
赵卫冕立于一片狼藉的聚义厅前,望向被捆作一团、面如死灰的金魁等人,又看向虽憔悴却精神尚存的温正一,以及一旁哆嗦不已、满面感激的玄清道士,心下稍松。
第一步,成了。
温正一已救出,冯明远一条重要的外围爪牙被斩断。
白狼山之危暂解。
然赵卫冕明白,真正的较量,或许方才开始。
田家之危未除,冯明远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握紧刀柄,目光沉沉投向府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