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大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孩子们也不乱跑闹了。


    大家都清楚,荡荡山绝不会善罢甘休。


    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抓了他们一个当家,这仇结大了。


    村正赵伟贤脸上的皱纹好像一夜之间深了许多。


    他带着赵老四,按照赵卫冕画的防卫草图,开始搭建防御的寨墙。


    赵铁柱则是带着巡防队的青壮,日夜轮班巡防,眼睛都熬得通红。


    他们不仅巡视寨墙和主要山道,连后山一些可能攀爬的陡坡也安排了人盯着,生怕荡荡山派人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摸上来。


    赵铁柱走路都带着风,见谁动作慢了点就吼一嗓子,但大家都没怨言,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李童生则是把库房里的粮食、武器、草药、布匹,所有东西又从头到尾清点了一遍,在简陋的账本上写写画画,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在计算,如果被围困,寨子里的存粮能撑多久,箭矢还有多少,伤药够不够等。


    赵卫冕大部分时间都站在寨门前临时搭起的那个简陋高台上,望着山下蜿蜒曲折、消失在雾气中的山路。


    山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额前碎发,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崖边的标枪。


    他知道,光靠防守不是长久之计。


    白狼山太小,人太少,资源有限。


    荡荡山人多势众,就算一次攻不上来,围也能围死他们。


    或者不断派人骚扰、试探,总能找到破绽。


    所以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打乱对方的节奏,削弱他们的力量,甚至……想办法解决背后的冯将军的威胁。


    但这太难了,他需要机会,需要工具,需要一些特别的手段。


    正沉思着,寨子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喊叫声,夹杂着小狗急促的呜咽和奔跑的脚步声。


    “抓住它,快!别让它跑了!”


    “往那边去了!堵住它!”


    “哎呀,它钻过去了!”


    赵卫冕从思绪中回过神,转头看去。


    只见李燕回和四五个半大孩子,正大呼小叫地追着一只黄毛小土狗满山的跑。


    小狗看着也就四五个月大,瘦巴巴的,毛色杂乱,但跑起来飞快,嘴里好像紧紧叼着一截什么绿色的东西。


    它被孩子们围追堵截,慌不择路,最后被李燕回一个猛虎扑食般的飞扑,结结实实地搂在了怀里。


    “抓住了!”


    李燕回趴在地上,死死抱着挣扎的小狗得意地喊,小脸因为奔跑和兴奋涨得通红。


    其他孩子呼啦一下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帮忙按住。


    小狗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可怜哀鸣,四条短腿乱蹬。


    李燕回喘着气,小心地腾出一只手,去掰小狗的嘴巴,“快吐出来!”


    “傻狗,那东西不能吃,吃了要拉肚子的!”


    赵卫冕从高台上下来,走了过去,“燕回,你们闹什么呢?怎么追着狗跑?”


    “二哥!”


    李燕回抬起头,额头上沾着土,眼睛亮晶晶的。


    “这傻狗,它吃牛拉草!”


    “我们赶紧追它,怕它吃坏了!”


    “牛拉草?”


    赵卫冕心里微微一动。


    他蹲下身,看着李燕回费力地从小狗紧咬的牙关里,抠出小半截被嚼烂的绿色草茎和叶子。


    他记得这种野草。


    当时他带着北沟村的人来到白狼山,李大头那几个人就想要用这种草来放倒他们。


    这时,李周全也闻声走了过来。


    作为赤脚大夫,他对这些花花草草的药性比一般人懂得多。


    他看了看李燕回手里那点残渣,又看了看被孩子们按住,肚皮明显有些鼓胀的小狗,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没事,你们不用太担心。”


    “狗这东西,有时候比人还精呢。”


    “它要是自己主动去找牛拉草吃,多半是肚子胀得不舒服,堵住了,知道这草能通便,给它拉拉肚子,清清肠胃。”


    他边说边蹲下来,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按了按小狗的肚皮。


    小狗“哼唧”了一声。


    “你们摸摸,肚子是不是有点硬,鼓鼓的?”


    “估计是偷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或者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


    孩子们好奇地轮流摸了摸小狗的肚子,果然硬邦邦的。


    他们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七嘴八舌地问,


    “狗真的会自己找药吃?”


    “它怎么知道牛拉草能拉肚子?”


    “好厉害啊!”


    “周全叔,狗还认识别的草药吗?”


    李周全被孩子们围着,难得露出点笑容。


    “老话是这么说的,‘狗识百草’。”


    “有些畜生啊,天生就知道哪些东西吃了对自己好,哪些吃了要命。”


    “咱们人有时候生病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说起来还不如它们。”


    赵卫冕没有在意孩子们的惊奇和追问。


    他盯着李燕回手里那点已经有些蔫了的牛拉草残渣,脑子里某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牛拉草若是用量足够大,不止是拉肚子,可能会让人虚脱、脱水,甚至……


    若是体质弱的,恐怕能要了半条命。


    而且,这东西是野草,不起眼也没什么明显的味道。


    如果想办法让荡荡山的人吃下去……


    “周全叔。”


    赵卫冕开口,眼神里透着一股锐利,“这种牛拉草,附近山里多吗?容易采吗?”


    李周全面色严肃了些,他看了看赵卫冕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多,尤其是后山北坡那边,背阴潮湿的地方,长了一大片,没什么人去。”


    “这东西牲口都不爱吃,所以长得旺。”


    “二哥,你问这个……”


    他顿了顿,“是打算……用在荡荡山身上?”


    “有备无患。”


    赵卫冕站起身,语气里透着几分幽深。


    “先准备着,总没错。”


    他看向还抱着小狗的李燕回和几个孩子,“燕回,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燕回一听能帮二哥做事,立刻挺起小胸脯,把小狗交给旁边一个孩子,站得笔直。


    “二哥你说!”


    “这几天带着你的小伙伴去北坡,采牛拉草,越多越好。”


    “采回来之后,把泥土处理干净,然后锤出他们的汁液来。”


    “全部倒盆里,让它沉淀个一天一夜。”


    尽量整得浓缩一点。


    “放心吧二哥,我们肯定采好多好多回来!”


    李燕回和其他孩子齐声答应,一个个摩拳擦掌,把这当成了重要的任务。


    赵卫冕想了一下,凑近李周全,轻声问道。


    “你懂药理,不如再帮我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草药,能跟它搭配,让效果更……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