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这个卫休不简单，窝有些欣赏他怎么办呀？
李之瑶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恩？”李之瑶笑了，“谁的恩呀？”
卫休抿了抿唇。
小公主的难对付，出乎他的意料。
垂下眼帘，撩起袍角，缓缓跪下。
“臣本普通书生，若无圣上简拔，臣至今仍在下县碌碌无为。”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寂静的角落。
“圣上于臣，有知遇之恩，擢拔之恩，委以重任之恩。臣日日夜夜，不敢或忘。”
顿了顿，额头触底。
“臣这条命，是圣上的，臣这颗心，也是圣上的。”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周围的风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叫卖声，能听见大家的心跳声....
李之瑶低头看着他。
看他跪在那儿，额头抵着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李之瑶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卫大人，”糯糯的声音响起，“你跪着干什么呀？起来起来！”
手很小，软软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卫休没有动。
李之瑶又拉了两下，拉不动，索性不拉了，蹲在那，歪着头看他，笑了起来。
“卫大人，你方才说，你只念恩，不念旧，那本公主问你哦~~”
奶音顿了顿，眼睛亮得惊人。
“你念的恩，是小....窝父皇的恩，对不对呀？”
卫休呼吸停了一瞬。
“对。”
“那窝父皇让你来江南，是让你来干什么的？”
“让臣...管好江南的钱粮盐铁。”
“管好了嘛？”
“臣尽力而为。”
李之瑶点点头，又问：“那窝问你哦，江南的钱粮盐铁，是谁的？”
卫休沉默了一瞬，“是大夏的。”
“大夏是谁的？”
“....是圣上的。”
李之瑶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像两弯月牙，“那不就结了吗！”
站起来，拍拍蹲皱了的裙子，低头看着他。
“卫大人，你方才说，他们念旧，是因为心里还念着旧，念旧不是罪，只要不念着复旧。”
李之瑶清脆的笑声响起，上扬的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可本公主怎么觉得呀！他们念的旧，是‘从前不用守规矩’的旧呢？”
卫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七个字，像七根针，齐齐扎在他心上。
小公主说那些人，其实也在说他。
他在江南八年，钱粮盐铁，过他的手；官员升迁，过他的眼；地方豪绅，过他的门。
大家私下里称呼他是“江南王”。
他知道，乾宁帝知晓，可乾宁帝没说。
没说就是默许。
可默许，不是允许。
“卫大人。”
卫休抬头。
李之瑶站在他面前，小小的身影被日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落在他身上，像是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你跪也跪了，说也说了，本公主信你了哦！”
歪了歪头，展颜一笑，又忽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入卫休鼻子里。
李之瑶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说悄悄话。
“可是哦~~~”
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打趣。
“狗狗是不能变成狼哒！”
卫休浑身一僵，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小公主真的要对他动手了！可她没有证据！她在下战书。
卫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之瑶直起身，退后两步，笑眯眯看他。
那张小脸上，还是天真无邪的神情，眼睛还是那么明亮，甚至嘴角都是翘着的。
“卫大人，”声音依然软糯：“你怎么不说话了？”
卫休深呼吸，一点一点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孩子，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高傲的头颅又缓缓垂下，额头抵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周围的官员们也不敢动。
谁会想得到，小公主竟然这般狠。
一场本应该是他们下小公主脸面的空壳宴会。
在尚方宝剑的胁迫下，无人敢不出席。
接着，宴会上，小公主竟然直接对江南实权最大的官-----江南转运使卫休卫大人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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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要变了吗？
不少官员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了，这会下腹坠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不受控制流出来了。
严肃的气氛在李之瑶打了个哈欠后，宣布告终。
“窝困了，窝要休息啦，你们都走吧！”
一场宴会，连酒都没喝两口，就这样散了。
应暖有些心疼浪费的食物。
李之瑶看了她一眼，说：“可是，窝们没有准备很多饭呀！”
什么宴会！她那么穷，才舍不得请那些人吃饭哦！
也就只准备了开始撑场面的糕点。
应暖抿唇：“殿下，这糕点也挺多的，浪费了奴婢心疼。”
以前，她不觉得浪费点食物有什么，反而还希望娘娘们别吃。
这样她们就能多吃点了。
可来到江南后，见到了那么多饥不饱腹的流民，她现在看那些娘娘都不得劲了。
李之瑶疑惑：“糕点不会浪费呀！”
她懵圈圈看向石瑛瑶：“小瑛瑶，你没有跟小暖暖说嘛？”
石瑛瑶恍然，一拍脑袋，“奴婢忘了。”
歉疚看向应暖：“应暖姐姐，小公主早就吩咐好了，等宴会结束后，将这些糕点送去城东的乞丐庙。”
应暖这才松了口气。
“那什么.....”夏辽偷摸看了李之瑶一眼，挪吧挪吧，挪得近了点，“祖宗，您今日这出不仅是为了警告卫休吧？”
李之瑶没说话，歪着头看他。
夏辽讪讪摸鼻：“您是在为陛下出气？”
陛下得知卫休背叛自己后，特别伤心，虽然没怎么在小公主面前表现。
可他还是看出来了。
小公主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小公主一般都不会用狗来羞辱属下的，今日堂而皇之用狗来羞辱卫休，显然不仅是为了警告他。
李之瑶一想到乾宁帝那个不争气的玄孙，小脸就气得通红。
“小李太不乖了！为了个小狗狗生气，窝很生气！”
是的！自家玄孙被信任的小弟欺负了、背叛了！
她是真的很生气的！
气自家玄孙心大，气这个卫休眼睛瞎！
居然想扔下乾宁帝的碗，去捧那些傻子皇子皇女的臭脚！
不过.....
“这个卫休不简单，窝有些欣赏他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