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入秋,江临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祝舒梨刚忙完手中的事情,身形稍缓,桌沿的手机像是被按了推拉键,持续震响。
她愣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微信。
如她所料,消息来自母亲,苏岚让她立刻去梁家,张叔会在门口接她,让她最好快点。
自从祝家找回亲生女儿以后,她就成为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这几年她自己赚了些钱,从家里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它虽小但起码自在,但很可惜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她语气不耐烦。
祝舒梨握着手机的指腹不自觉收紧。她平静敲下知道了点了发送,便关掉按灭屏幕。
她站在门口,盯着手机屏幕,眼眶渐渐泛红。
几个礼拜前,公司最近资金出了点问题,急需一笔投资,而父母认为最有效甚至最正确的方法就是让她跟梁家二少联姻,让她去联姻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无情,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始终都是局外人。
显然祝舒梨没有拒绝的权力的,不然显得她不识好歹。婚事安排在三天后,婚礼的流程也很繁杂,不过这都不是她所要操心,因为有人比她更心急。
晚上的风不及白日的暖和,反而夹带着冷气,她抖擞了一下,张叔没让她等很久,很快就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坐在后座,缓缓闭上眼睛。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她的退路。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前。开门的是江姨,江姨瞧见人赶忙热情的招呼,让她快进来,外面冷。
祝舒梨被请入客厅,室内暖气开的充足,她脱下外套,环顾着四周,别墅内装修简单低调奢华,客厅里挂着几幅字数,看起来价格不菲,茶几摆了几个茶具,和她的出租屋相比,是两个极端。
江姨说梁言在二楼,让她直接上去就可以。祝舒梨点点头,很快上了二楼,随即在一旁的书房等待。
四周很安静,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她靠在沙发上,眼皮越发觉得沉重,困意越发明显,她努力睁开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似乎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断断续续的破碎声。
祝舒梨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地站起身,她等了几秒,隔壁没有任何动静。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祝舒梨再三犹豫下,最终推门而入,浴室的玻璃门附带着雾气,凝结成小水珠,不规则的往下滴,但里面却没有洗漱的声音,她说话的声线不大,敲了敲浴室门没有人回答。
她立刻打开门,热气翻涌间,她透过模糊的雾气,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腰间围着黑色的浴巾,身材挺拔,宽肩细腰,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流畅,水珠顺着脊背滚落,头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男人在弯腰捡着地上的碎片,像是没有发现她。
祝舒梨僵在门口,她想悄悄退出去,正当她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祝舒梨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心头猛然一紧,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他褪去了少年的气息,五官变得凌厉分明,深邃的眼睛下是高挺的鼻子,给人的气息却与之前不同,祝舒梨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那种感觉。
三年前,梁珩没有任何预兆地出国,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她的生活彻底消失不见,也是从那时起,她就注定孤立无援。
祝舒梨视线定在那人身上,直愣地站在原处,脸颊悄无声息地染上一抹红晕。
梁珩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男人看到她,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她眼下的黑眼圈。
祝舒梨反应过来,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上门,男人先一步走了过来,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水珠从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她的手背,带着微烫的温度。
“祝舒梨,真有能耐,现在都学会闯浴室里。”他声音低沉,带着刚洗完澡的磁性。
祝舒梨听到熟悉的声线,心脏不受控的加速,连同呼吸都变得不畅,她逐渐意识到,对梁珩回来有了实感,这个刻薄的语气准没有错了。
她转过头出神地盯着他,视线聚焦在左肩一处明显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伤,伤口虽已经愈合,但痕迹还有些深。
梁珩嗤笑一声:“瞎看什么?”
他慢条斯理的把毛巾披在左肩:“多年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她的整张脸又红一个度,脸上是惊讶更是惶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祝舒梨很快闭上眼睛,她无措慌乱的模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以为……”
“以为是梁言?”梁珩打断她,他神情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迟滞,“就这么着急见他?”
祝舒梨被盯着有些不自在,又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门框,她轻压情绪,语气平稳道:“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听到声音,担心出什么事,才进来的。”
梁珩往前几步,紧逼着她。
“是吗?”他眯起眼睛,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祝舒梨长的一张鹅蛋脸,五官小巧,皮肤白暂透红,给人的第一映像就是温柔漂亮,听人说江南的水养人,南方女生长相多为温婉而雅,梁珩觉得这句话用到祝舒梨身上颇有几分道理的。
她确实还是如往日漂亮,只是比之前多了几分憔悴。
他注意到她明显的黑眼圈,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头紧皱。
梁珩:“还是这么木讷。”
祝舒梨急迫的再次解释:“对不起,打扰了,我真不知道你在房间。”
她觉得再待下去要窒息,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把他往后推了推,转身快步下楼。
回到客厅,她的心并没又有如同往常一般平静,只觉得浑身越发发烫发热,她喝了口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内心的躁动。
梁珩从楼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身居家服,黑色的针织衫配休闲裤,头发已经吹干了。他下楼的动作很慢,目光扫过沙发,最后落在祝舒梨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相交。
祝舒梨慌乱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他还有好一会才到,先过来吃饭”
她没有答应,说了句不用,梁珩仿佛猜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表情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缓缓开口:“可以啊,到时候刚好跟你未婚夫说说,她未婚妻是怎么……”
“梁珩!你别太过分了!”
祝舒梨说是这样说,但她相信他真干的来出这种事,她缓慢地走到餐桌傍,坐下时动作滞涩。
梁珩走到餐桌前,坐在她对面,两人彼此都没有开口。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祝舒梨有点坐立不安,手指微微收紧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珩吃得很慢,动作从容,他没有看祝舒梨,仿佛她不存在一样,脸上给人一张生人勿进的冷淡。
不知道为什么,祝舒梨总觉他的心情格外不爽。
幸好一通电话救了她,梁珩离开位置接电话,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觉得这样待下去不行,她趁机轻轻拿起包,借机会悄悄离开这里,但她到门口就为难住了,外面着下雨,但如果这个时候回去找江姨拿伞,她不就被发现了,索性拿起包准备往外跑。
还没等她走几步,手腕却被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头上指责的声音抢先一步在她面前。
“不长脑吗,这些年只顾长个,没顾脑子。”他语气很重,带着压迫感,几乎是在训斥她。
祝舒梨被他凶的一愣,她没有反驳,但眼眶有些红润。
她昨晚通宵没有睡,也就休息了两个小时,又加上今天一系列的事情,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眶不知不觉微红。
她不想被发现,低下头平复情绪,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更何况还是在他面前。
梁珩看到她低着头,眼底的冷意褪去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沉默的走向玄关处,拿起车钥匙。
祝舒梨跟在他身后,始终低着头。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想法,反而愈下愈大,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忽然噼里啪啦狠狠地砸向地面,溅起一大大片的水花。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向车库,谁也没有开口。车子是辆黑色的轿车,梁珩帮她打开副驾。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点击打车顶的声音。他发动车子,侧头准备问她地址。
昏黄的车灯下,他看到她眼睛微微泛红。
他语气刻意放轻了些,“地址。”
她侧过头望向窗外,简单报了地址,也没在说话。她盯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始终保持着沉默。车子平稳的行驶,梁珩余光落在她的侧脸,不知心底不知何时多了几分躁意。
车程不算远,拐进了老城区,就到了。
祝舒梨解开安全带,转头跟他道完谢,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看着她的瘦小的背影,比之前瘦了很多,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微微收紧,眼里闪过方才她疲惫泛红的双眼,眸色也不自觉地沉了沉。
祝舒梨踏进室内,捞起衣服,便转身进了浴室。
楼下,梁珩坐在车里并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指尖搭载在方向盘,眼神有些落寞。
他点燃一支烟,车内弥撒烟雾,他望着她在的楼层,雨刷反复摆弄,不知重复了多少回,他才发动车子,车灯在雨夜亮起来,然后渐渐远去。
客厅灯很亮,父母回来坐在沙发,但他们神色不好,母亲低垂着眼帘,脸色凝重,父亲更是眉头紧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