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另一块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是被囚禁在南极圣殿中的“寂灭”。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之亲卫，此刻正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因果律的枷锁中疯狂地冲撞、咆哮，每一次撞击，都让陈默布下的法则链条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在它的头顶，在无形的宇宙深处，审判者的意志，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远古鲨鱼，始终锁定着这里，那冰冷、贪婪、充满算计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分毫。
陈默非常清楚，审判者之所以沉默，之所以容忍他囚禁“寂寞”这个奇耻大辱，就是因为他和羲皇号这个最大的变数，被“寂寞”这个筹码，死死地钉在了南极。
一旦他驾驶着羲皇号本体离开，前往亚马逊，审判者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救走寂灭，甚至可能布下更恶毒的陷阱等着他。
到那时，他将腹背受敌，满盘皆输。
一边，是正在用“幸福”吞噬人类文明的“盖亚”。
另一边，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掀翻整个棋盘的“审判者”。
陈默，这个刚刚拥有了近乎神明力量的男人，第一次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两难的绝境。
他可以修改因果，可以囚禁神明，但他却发现，自己分身乏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比法则反噬的痛苦更甚，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你去对付审判者。”
陈默猛的转过头，看到了姜清淮那双在基地灯光下，明亮得惊人的眼睛。她的脸上没有了痛苦和不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坚毅。
“‘盖亚’，交给我。”
“你？”
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出口，他看着姜清淮，眉头紧紧皱起。
“不行，太危险了。”他断然拒绝。
亚马逊雨林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是执政官“盖亚”的老巢，一个正在被异星法则改造的魔域。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进去，也跟主动送上门的食物没什么区别。
让姜清淮去？这和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然而，姜清淮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陈默，你听我说完。”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盖亚”精神网络波动的分析图。
“你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人类意识的，正在被疯狂同化的蓝色光点，“‘盖亚’的攻击方式，不是物理层面的。它的核心武器，是思想渗透，是精神诱惑。”
“它利用了人类在末日下的绝望、痛苦和对幸福的渴望。这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战争。对于这种战争，你的‘羲皇’号，你的‘因果律’武器，或许能摧毁它的载体，但无法从根源上，战胜它的思想。”
她的话，一针见血。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姜清淮说的是对的。
他可以抹除亚马逊雨林，甚至可以尝试抹除“盖亚”这个存在的“因果”。但那些被诱惑的，数以亿计的民众呢？他们的思想已经被“盖亚”的承诺所占据，就算“盖亚”消失了，他们心中的那份渴望也不会消失。他们会去寻找下一个“盖亚”，下一个“伊甸园”。
治标不治本。
“用武力，我们只能杀死那些被诱惑的同胞，无法唤醒他们。”姜清淮的声音变得沉重，“而要想唤醒他们，就必须有人，进入他们的内心，进入‘盖亚’创造的那个虚拟世界，去戳破那个美丽的谎言，让他们重新燃起，依靠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这，不是一场属于你的战争，陈默。这是一场属于我们人类自己的，思想上的‘卫国战争’。”
陈默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看着姜清淮，眼前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她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一个有着清晰判断力和坚定意志的，龙魂特战队的大校。
她看问题的角度，甚至比他这个拥有着“神”之力量的人，更加通透。
他一直想着如何用更强大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却忽略了，有些问题，是力量无法解决的。
“所以，我必须去。”姜清淮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将带领一支队伍，不是去战斗，而是去‘攻心’。”
“我会挑选最顶尖的心理学家、社会学家，以及意志最坚定的特工，组成一支特别行动队。我们的任务，是潜入亚马逊，找到‘盖亚’网络的接入点，然后，进入那个虚拟世界，从内部，将那些沉沦的意识，一个个的……拉回来！”
“这会为你争取时间，陈默。让你可以在这里，心无旁骛地，去解决‘审判者’这个根本性的威胁！”
她的计划，大胆，清晰，且充满了巨大的风险。
但陈默知道，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可是……
“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陈默的声音依旧沙哑。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想象，如果姜清淮在那个诡异的精神世界里，遭遇了不测……
“这不是冒险，这是我的责任。”姜清淮打断了他，“在你为了全人类，在宇宙深处与神明搏杀的时候，我们，也不能只是躲在你的身后，瑟瑟发抖。”
“陈默，相信我，也请相信，我们人类自己的力量。”
她伸出手，轻轻地放在陈默紧握的拳头上。
“我们或许没有你的力量，但我们，有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那一刻，陈默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又强大的光。
他紧绷的内心，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明白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就去剥夺她作为一名战士的荣耀和决心。正如她所说，这是属于人类自己的战争。
他缓缓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去。”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我不能离开南极，但我的力量，可以。”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空中的伏羲下达了一个，连伏羲的数据核心都为之震动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