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都是很不错的好天色。
日光从高处洋洋洒洒倾泻而下,被山色柔和后成为了小镇上朦胧的柔光。
早晨告辞的时候越重山还只贴身穿一件素袍,黛色的衣袍被他随手收来搭在手臂,又揽在怀里。
丹青陆替别人绾头发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坐在阶下一个晚上,玉簪便松松要落不落的。
一大片的发丝滑落在脸旁,又轻轻勾在肩膀,与其余发丝混在脊背上,只有几缕发尾沿着领口蜿蜒。
当时他坐在原地,像是月光浇筑的人,又像是冰雪化作的影。
而现在,黛色的外袍披在了他的双肩,他微微勾唇笑着,浅色薄唇矜贵微抿,雪色明明犹在,却又像映着桃花落下。
眼睫轻盈一动,那双眼眸定定望过来,恍惚之间让人在秋日如见春山。
丹青陆咽了咽喉咙,在他无声却仿佛如有千钧的注视下,到底还是走到了越重山的身边。
他没吃什么东西,手边的餐具很干净。
丹青陆顿了顿,刚抬起手指,就见越重山已经动手将碗筷向前推了推,正好收拾出一处让她置发带玉佩的位置。
黛色衣袖轻轻拂过桌沿,又潮水一样退去,最终留在视线里的,只有那只苍白修长的手。
日光闯入窗棂,窗外分明是鼎沸人声,连阵阵秋风都时不时涌入,可这方寸之间,就是让人觉得安静。
安静到叫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缓了些。
他们明明置身人间界,可又仿佛被三丈软红轻轻裹住,所以除了彼此的呼吸心跳,其余一切声音竟然都显得模糊。
丹青陆垂眼,捏着他的一缕头发轻轻顺了顺,水流一样的感觉从指尖滑落,又丝缎一样重新拢在他肩膀。
越重山端坐着,背后的人轻巧立着,浅浅的吐息散在空中,又混着鲜活生命的体温与身上浮动的浅香一同纠缠在他的胸腔。
恍惚之间如同化为软韧的绳索,一寸一寸勒紧他的内脏与脖颈。
但他依旧端坐着,像一樽端方无念又披着冰雪的玉像。
“尊者,”她一只手指尖捏住了越重山发上的玉簪,另一只手勾住了发带的尾端,“我绾发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
说着,她指尖轻巧地用力,玉簪与发带一齐摘落,只剩下鸦羽般的发丝淌下。
越重山的眼睫动了动,但也只是垂着眼帘,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见他没说什么,丹青陆便将手上的物件放下,转而轻轻扶住了越重山的肩膀——
他个子高,长发也浓密乌黑,在他身后,丹青陆得伸长脖子才能确保自己从哪个地方开始拢,才能拢来他所有发丝。
一双手落在肩头,分明是没什么重量的,可越重山的眉心却跳了跳,翩翩衣袂也若即若离地挨在身侧,像是携着花香的紫蝶。
他整个人有一瞬间腰背绷紧,同时置在双膝的手掌霎时间握拳,这才强忍着没教身后的丹青陆发现自己骤然绷紧的肌肉。
很快,那双轻轻搭在肩上的手离开了。
越重山的眸光转了转,像是想去瞧瞧她去了哪。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从余光瞧见,便感受到柔软指尖轻轻蹭过了自己的后脖颈。
越重山不动了。
紫蝶这次彻底贴上了他的肩膀,柔软又轻盈的软烟罗基本没有重量,只有一点叫不出名字的香味堆叠在两肩。
这味道有些熟悉,却始终想不出是什么香料的味道。
越重山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还没等他想出什么,一只手忽然擦过他的耳边,细腻的触感一闪而过。
“好了,尊者。”
丹青陆一边将发丝轻轻从掌中顺出,一边轻声道。
始终端坐着的越重山,这时候才缓缓动了动,他动作轻,转过去的时候几乎连点声音都没有。
束好的马尾上缠着新发带,又重新簪了玉簪。
他背对着日光转过身,略微抬眸看向丹青陆,那双总是无波的眼眸便完全显露出来,一瞬间飞过的日光落进眼底,霎时惊动秋色。
“好了?”
丹青陆缓缓吐息,眨了一下眼睫,又轻声应了一句,“好了。”
她马尾确实梳得比旁的熟练些,丹青陆端详了几眼,自己下了结论。
且,实际上这位越司主生得好颜色,简单的样式也比旁人好看些。
......
斜阳四续,正是黄昏之时。
几人如约,重新在齐朱曦家碰面。
面对忽然换了个头发样式的越重山,柳锦娘和十一都不敢有什么意见,充其量就是多看了一眼。
而齐朱曦更是无所谓,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己妹妹和其他几个女娘,对旁人的头发更没什么探索欲。
“人到齐了,便起阵了。”
丹青陆说着,自己指尖已经奉起一点灵光,以指做笔,隔空在地面上勾画起来。
说是起阵,实际上丹青陆还远不到随心落阵的境界,如今也不过是根据自己之前的记忆,在地面上重新绘制阵法。
也不知该不该说丹青陆运气好——
不过是根据记忆第一次绘制,但她的手指凌空而点,一气呵成,竟然是没有一瞬间的迟疑与停留,灵力虽然不算多,但流转之间毫无滞涩。
灵光勾连圆满,竟是第一次便稳稳将阵落成了。
眼瞧着她阵法达成,柳锦娘与十一也不敢大意,两人纷纷将自己的灵力同时注入阵法,霎时间另外两道灵光融入闪着电光的紫之中。
三色灵光闪烁,应和着山边最后一线夕阳。
丹青陆慢慢皱起了眉头,她看向立在门边的越重山,对方便像是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她一般,视线刚刚相触便轻声道:
“并未触及到魂魄。”
“可怎么会呢?”
柳锦娘有些不可思议道,“这是引魂阵......传说能从地府引出魂魄的阵法!”
“除非,”丹青陆回过头,她的视线从几个沉睡的女娘上缓缓划过,“她们的魂魄被人拘住了。”
“不是魂魄。”越重山似有所指。
“对,不是她们完整的魂魄。”
丹青陆想了想,“陷入沉睡只会是丢了残魂,有人拘禁了她们的残魂,这才导致无论如何招,只要不打破禁制就没办法要她们的残魂回来。”
越重山不置可否。
他立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安静注视着。
最后一线如烧夕阳在他身后,金乌将沉,无边夜色吞噬四野,他却不晓得在想什么,神色淡淡地任由光影在侧脸描摹。
瞧着他这个样子,丹青陆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那么,这就不是她们几个还未入道的弟子能处理的事情了。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丹青陆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她总觉着,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心上,看不到摸不着,却总要引人注意。
低眉想了想,她还是在齐朱曦的家中讨了一夜夜宿。
不想说出本意徒惹其他人忧心,她只笑道是第一次与尊者下山,觉得有趣,不想连夜回去。
越重山没说什么,齐朱曦自然无不可,于是二人便这么宿在了山下。
人间界的晚上也与山中不同。
丹青陆安静听着,万家灯火熄灭之后,依旧有不绝的响动连绵在耳边。
她似乎与夜风融为了一体,立在院子的时候,连呼吸和心跳都沉入自然的脉动。
这是她前一段时间自己琢磨出来的,丹青陆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已经晓得自己灵魂上存在缺口,她便自行摸索了一阵子。
太虚上灵气充沛,就算丹青陆本身没有太多的灵力储备,也能供她充分摸清自己的灵脉与魂魄。
老实说,情况不容乐观。
确如那个黑漆漆的老东西所言,魂魄上的裂缝她自己目前无法修补。
但在这个过程中,丹青陆却意外领会了压制自己气息的方式。
转换一种呼吸方式,将灵力缓缓从心肺随着血液泵入四肢,这个过程要极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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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如此一来,丹青陆便如同滴水入海般,忽然在整个空间“消失”了。
人间长风动,萦绕在她的周围,又像是她也正要随风而去。
丹青陆抬头望着星象,袖手而立,默不作声开始回忆之前越重山讲过的内容。
星子没有太虚上的明亮,丝缕的云气不时遮挡,叫长明星也开始闪烁。
她仰着脸,在倏忽又来的风里,忽然间侧耳望去——
一道人影忽然推门走了出来。
丹青陆歪了歪头,眸光落在那道紧闭双眼的身影上。
在太虚山门中只觉剔透清静的眼眸,此刻在凡俗红尘中却异于他人的亮。
在山巅上盛满明明月色的清泉,总是比于尘雾之中遥望明月本身更皎洁的。
而她就那样寂静地望着,要是这个时候,对方睁开眼睛看过来,一定会被她吓上一跳。
在月色下裙摆被夜风轻轻扬起,雾一样萦绕着丹青陆。
浓云映玉般,一张素白而无表情的面容平静,纤长眼睫拥着眼眸,像是月色下树影拥着潭光。
她的气息融进四野风里,几乎无人可闻,而那双眼眸在月色下却亮,凝视过去的时候,恍惚之间叫人在风吹草低间瞥见了猛兽的一点倒影。
走出去的是齐明月。
丹青陆从她与齐朱曦相似的面容上辨认了出来。
但问题是,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丹青陆袖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紧闭双眼,目标明确地走向大门。
这算......梦游?
她瞧着对方最后一片裙角消失,这才慢慢启开步子跟在了齐明月身后。
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一直静静倚窗的越重山轻轻摩挲了下指尖。
视线里丹青陆轻盈的背影渐渐不见了。
她从月出东山起便立在那,越重山便也倚窗瞧着她的背影。
丹青陆确实是有些奇思妙想和天赋的,那样巧妙的吐纳,让她的气息在一瞬间淡到几近于无。
所以他才必须看着她。
气息那样淡,像是溶进江河的一滴水,幸好越重山总能从无数水滴中分辨出她来。
人间的声音太吵了,无数人的呓语痴愿不断在耳边缠绕,如同一层厚厚的巾幔,阻碍着他将丹青陆的心跳呼吸听得更清楚些。
所以他必须看着她,用眼睛看她心脏的收缩、脉搏的跳动,与每次呼吸肌肉与骨骼细微的收与舒。
但现在看不到了。
越重山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帘,苍白的指尖点在窗棂,发出轻轻的几声响动。
耳边太吵,让他总想清空这些恼人的响动。
好烦。
“您很烦躁吗,尊者?”
突然响起的清泠声线,像是一滴水敲落在了玉石上。
越重山倏忽一顿,紧接着抬眸一顾,眼睫有一瞬间的抖,又很快完全睁开,露出星子般的眼眸。
丹青陆正蹲在他窗棂上,背后是一弯正好明月。
她一手向上抬起扣紧窗户,另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
裙摆随风飘起,有一瞬间划过了越重山的手背。
他下意识动了动,指尖收进掌心。
蝴蝶一样轻盈的人落在窗棂,又猫儿一般歪了歪头,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我还以为,您很喜欢这里的。”
越重山与她对视,喉结滚了滚,几息之后才慢慢勾起唇角抿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来。
他抬手支颐,缓缓向前凑近了些。
他的指尖轻轻拨过一缕丹青陆的发丝,苍白指尖,一缕乌黑发丝挨上又被长风吹去。
越重山瞧着,笑着,指尖再次向前探了探,重新勾住了那缕随风而动的长发。
“不喜欢。”
他还轻缓地笑着,那点微不可查的表情像是镜花水月。
他望着指尖的发丝,倏忽又抬眼看向丹青陆映着月色的眼底,清澈如同一汪冰泉。
“太吵了,青陆,我听不清你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