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只默默将洗净的餐具归位,转身随他朝食堂外走去。


    刚到门口,一道身影拦在了那里。


    是琪琳。


    陈萧停下脚步,眉头蹙起。


    “你又想怎样?”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怔怔望向那个身影。


    指尖发颤的瞬间,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松开。”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淬过冰的刀刃。


    下一秒,他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利落得不留半分余地。


    那目光里的疏离与厌弃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压在她心口。


    “你……你在嫌我?”


    她呼吸一滞,嗓音发颤,“陈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方才她碰你时,你分明没有躲开——”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他取出一方湿巾,一遍遍擦拭她触碰过的地方。


    那动作缓慢而细致,却像钝刀割开血肉,疼得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战栗。


    可想起方才天使追几次握住他的手,他都未曾回避,偏偏对自己如此抗拒——一股灼烫的怒意猛地冲上心口。


    “凭什么?”


    她声音陡然尖利,“我们相识数十载,从小一起长大,你如今却这样待我?”


    “因为她身上,”


    他平静地扔掉湿巾,抬眼看来,“不曾沾染别人的痕迹。”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而你,大概早已浸透了别人的气息。”


    “我觉得脏。”


    “现在懂了么?”


    “我没有!”


    她几乎嘶喊出声,眼眶通红,“你不能这样诬蔑我……陈萧,我没有!”


    他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瞎子么?”


    “那天在宿舍,你和葛小伦——厨房里的动静,可当真精彩。”


    “玩得那样熟稔,想来也不是头一回了吧。”


    “隐瞒我这样痴心的人,却与葛小伦纠缠不清。”


    “是不是那样能让你觉得格外畅快?”


    陈萧的语气平静,嘴角却挂着冰冷的弧度。


    “不是这样!从来没有!”


    “陈萧,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只是个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琪琳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整个人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急切地朝着陈萧一遍遍辩解。


    几乎是无意识地,她又想上前拉住陈萧的手。


    这一次。


    天使追静静挡在了两人之间。


    可琪琳已顾不得这些了。


    她望着陈萧,声音近乎破碎地继续解释。


    “意外?”


    “琪琳,这话说来未免太可笑。”


    “我与你从小相伴,你连宿舍门都不曾让我踏入。”


    “可葛小伦呢?你却轻易容他进入。”


    “这也是意外?”


    陈萧直接轻笑出声。


    他微微扬起眉梢,话语里满是讽刺。


    “我……”


    琪琳一时语塞。


    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


    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还有。”


    “从前我想轻轻抱你一下,你便横眉冷对,百般不愿。”


    “甚至亲口对我说,要在旁人面前保持距离,免得叫人难堪。”


    “可对葛小伦呢?”


    “昨天你依在他怀中,想必很是惬意吧。”


    “才结束厨房里的嬉戏,就已经穿戴整齐,可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未褪。”


    “该是怎样一番激烈,才能让那份欢愉如此持久?”


    “这难道也是意外?”


    “琪琳,你的‘意外’未免太多。”


    “你当真……从未将我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将我当作傻子一般戏弄,是吗?”


    陈萧的冷笑像冰锥,刺得琪琳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泪珠断了线似的滚落。


    “不是那样……真的不是!”


    “你听我解释……”


    琪琳的声音带着颤,几乎要扑上来,却被天使追一步拦住。


    天使追的脸色冷得像覆了霜,眼神锐利地钉在她身上。


    “误会?”


    陈萧的声音很平,却像冰锥刺进空气,“那你说说,连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不能随便进的宿舍,他是怎么进去的?难不成是硬闯?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你报备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乱的衣领和泛红的颊。


    “还有,你们刚才靠得多近,你自己清楚。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那样靠近过我?”


    他的语气更凉了,“你脸上那层红晕,又是什么?总不会是气出来的吧。”


    琪琳死死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


    她抬起泪眼,语速急迫:“昨天……昨天我是想跟你道歉,才想着给你做顿饭。


    我记得你爱吃我做的菜……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正好葛小伦在,我就请他帮忙用雄芯合成些食材。”


    她吸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真的只是这样……别的什么也没有。


    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做检查……什么检查都行。


    阿晓,求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话到最后,已是哽咽。


    陈萧却只是牵了牵嘴角,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呵,”


    他轻轻摇头,“这就是你想了一整晚,编出来的故事?”


    陈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诞无稽的笑话。


    “编得连你自己都要信了吧?”


    “我没有编!”


    琪琳猛地摇头,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信我!”


    “做饭?”


    陈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词语,眉梢挑得更高,“琪琳,战争结束到现在,你进过几次厨房?哪怕我偶尔提起想尝尝你的手艺,你都是怎么回我的?——‘还没结婚就想使唤我当保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冰冷而锋利。


    “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讨厌油烟,只是讨厌为我沾上油烟。


    你的体贴,你的温柔,大概都留给那位‘真爱’葛小伦了吧?所以,当他就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反而会特意为了我,让他去张罗食材,再亲手为我下厨?琪琳……”


    他轻轻摇头,声音里浸满了嘲弄,“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


    琪琳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


    她拼尽力气挤出声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阿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动摇,再也不会让你难过……那顿饭真的是为你做的,你相信我,求求你……”


    每一句辩解都像在撕扯她自己的心脏,疼痛尖锐得让她眩晕。


    她强撑着涣散的意识,试图从那片冰冷的嘲讽里抓住一丝信任的微光。


    然而陈萧只是漠然打断了她的挣扎。


    “戏该收场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如果真如你所说只是想做顿饭——食堂离宿舍才几步路?”


    “这里的食材明明足够!”


    “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得到一切所需!”


    “可你呢?”


    “你让葛小伦踏进了连我都无法进入的宿舍!”


    “还说什么,只是为了给你添些蔬菜和肉!”


    “琪琳,你编的谎话实在拙劣。”


    “恐怕——”


    “留下葛小伦,不是为了什么食材吧!”


    “而是想玩些厨房里的把戏吧!”


    “不然,你们之间那过近的距离,和你脸颊上未褪的红晕,又该怎么解释?”


    “琪琳。”


    “下次再说谎——”


    “不如请个专业的人来教教你。”


    “你和葛小伦,都不是擅长说谎的人。”


    陈萧冷冷说完,便要推开琪琳走出食堂。


    “不是这样的!”


    琪琳却执拗地挡在门前,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我没有说谎!”


    “那些都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双手死死扣住食堂的门框,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开,带着哭腔朝陈萧喊道。


    “琪琳,今天你穿得很美——我问你,你这身打扮是为谁穿的?”


    陈萧见她仍不放弃,眉头再次蹙紧。


    他望着琪琳,轻轻叹了口气,径直问道。


    “为你。”


    “我是为你穿的。”


    琪琳毫不犹豫地回答。


    “谎话。”


    陈萧几乎立刻打断了她。


    “我没有!”


    琪琳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琪琳……我从来不喜欢你穿这样暴露的衣服,也不喜欢那双尖头高跟鞋。”


    陈萧的声音低沉下来,“因为我的占有欲,很强。”


    “我不愿让旁人窥见你肌肤半分!”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滚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更重要的是——”


    “我始终觉得,衣裳该先让你自己舒展,再去谈何为美。”


    “那些精致的高跟鞋固然夺目,却步步如踏刀刃。”


    “我怎忍心见你为了一时光彩,默默忍受分毫痛楚?”


    “所以我总盼着你穿长裙,衣衫妥帖遮肩,鞋履柔软平底——这些细节里藏着的,从来不是束缚,是护你周全的私心。”


    “可今日——”


    “你披上这身我最不愿见的装束来到我面前,却说一切是为了我?”


    “琪琳。”


    “你真当我看不透么?”


    陈萧话音落定时,目光静静投向对面那张倏然失血的脸。


    一旁的天使追悄然侧目,看向陈萧的侧影。


    原来一个人可以细致至此——若非曾将对方捧在心神最深处,又怎会连衣角鞋履的厚度都化作执念?


    她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极轻的叹息。


    “不是的……我只是记混了,对,只是记混了!”


    琪琳起初因那番话恍惚了一瞬,往昔被珍视的暖意如潮水涌来。


    可随话语渐深,恐慌却扼住咽喉。


    她想起柜底那条陈萧最爱的长裙——昨夜已被自己撕成碎片,只因前次聚会时,她曾偷偷穿给葛小伦看过。


    这溃烂的秘密,她死也不敢坦白。


    “记混了?”


    陈萧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


    “恐怕不是记混。”


    “你本就打算如此穿戴。”


    “而且——你也绝非为我而穿。”


    他向前迈了半步,眸光如冷泉凝驻在琪琳骤缩的瞳孔里。


    “若我没记错……”


    “葛小伦似乎一向钟情大胆鲜亮的打扮,是么?”


    琪琳的身体骤然僵在原地。


    记忆的碎片猛然刺穿脑海。


    衣橱里那些衣裙——


    除了最初那件陈萧称赞过的连衣裙,


    其余每一件,都是按葛小伦偏好的款式添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