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海上空，十二道原初者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们身后是冻结的虚空，脚下是凝固的海面，周身环绕着比秩全盛时期更强大、更冰冷的规则之力。但此刻，那些冰冷的规则正在微微颤抖——因为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入他们封印了亿万年的内心深处。
雷欧牵着秩的小爪子，感受着那只小兽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你们听见了吗？”雷欧抬头看向那十二道身影，“秩说，它等了你亿万年。”
女人的身形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睛里那道裂痕更深了。
“秩……”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感情的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压抑的、挣扎的、想要破土而出的东西，“你不懂……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万界……”
“我不懂？”秩的声音沙哑，“母亲，我当了亿万年的秩序之主！我比你更懂规则！但我问你——如果规则让制定规则的人失去自己，那规则还有什么意义？！”
女人沉默。
她身后那个男人——秩的父亲——抬起头，看向那只小小的银白色身影。他的眼神空洞，但在那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秩……”男人的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们失去了自己……但我们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男人的声音顿住，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因为……代价……”
代价？
雷欧眉头一皱。
秩也愣住了：“什么代价？”
女人忽然抬起手，制止了男人继续说下去。她看向雷欧，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
“契约者，你知道我们原初者为什么要封印情感吗？”
雷欧摇头。
女人指向万界：“因为万界存在本身，就在消耗原初之力。而原初之力的来源，是原初者的情感。”
雷欧瞳孔微缩。
“情感越强烈，原初之力消耗越快。”女人继续说，“我们原初者创造万界的那一刻，万界就在吞噬我们的情感。如果我们保留情感，万界会在短短百万年内崩塌。所以我们选择封印情感，让万界能够存在亿万年。”
秩的身体僵住了。
“母亲……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女人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一瞬间，似乎有一丝悲伤泄露出来，“告诉你，让你也承受这种痛苦？让你也看着万界因为你的存在而崩塌？”
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雷欧握紧秩的小爪子，抬头看向那女人。
“那现在呢？你们的情感已经开始复苏，万界会怎么样？”
女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出两个字：
“崩塌。”
轰——
胚胎海剧烈震颤。
那些刚刚因为秩的回归而稳定的位面，此刻开始出现裂痕。无数存在惊恐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裂缝，感受着某种古老而可怕的力量正在苏醒。
贝贝从破碎的虚空中飞回来，浑身是血，却顾不上自己，死死盯着那十二道原初者身影：“老大！它们在说什么？！万界要崩塌了？！”
紫的九尾燃烧到极致，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契约者，我感觉到……原初之力在暴动。”
无和恒联手封锁虚空，却挡不住那股力量的蔓延。
蒙从雷欧肩上跃起，鸿蒙之力全面铺开，想要稳住局面，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压制。
守蜷缩在雷欧脚边，小身子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仰着头：“契约者……守不怕……守跟着你……”
雷欧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十二道原初者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越来越深的裂痕，看着那些裂痕中泄露出的、被封印了亿万年的情感。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万界崩塌，是因为你们的情感复苏。那如果你们的情感彻底复苏，万界会怎么样？”
女人沉默。
男人沉默。
十二道身影全部沉默。
良久，女人终于开口，声音第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深深的疲惫：
“彻底毁灭。”
胚胎海上一片死寂。
贝贝的血滴落在冻结的海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紫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无和恒的身形微微颤抖，那是他们从未有过的恐惧。
秩的爪子死死抓着雷欧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那怎么办……我……我不想你们消失……我也不想万界消失……”
女人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银白色身影，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光。
那是悲伤。
亿万年封印的情感，此刻终于泄露出一丝。
“秩……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母亲对不起你……母亲让你孤独了亿万年……但母亲不能不这么做……因为母亲爱你……也爱万界……”
秩的身体剧烈颤抖。
雷欧忽然上前一步，站在秩和那女人之间。
“如果有一个办法，既能保住万界，又能让你们情感复苏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人看向雷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办法？”
雷欧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四个字：
“契约转移。”
秩的瞳孔猛地收缩。
“契约者！不行！”它猛地抓住雷欧的手，“你知道契约转移意味着什么吗？！你要用自己代替原初者承受万界的吞噬！你会消失的！”
雷欧低头看着它，笑了。
“傻秩，你不是说，你等了我亿万年吗？我怎么舍得消失？”
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
“没有可是。”雷欧打断它，“我是契约者。契约者的责任，就是让每一个存在都被记住。你们原初者创造了万界，守护了万界亿万年。你们应该被记住，而不是被遗忘。”
他抬起头，看向那十二道原初者的身影。
“让我契约你们的情感。”
女人愣住了。
男人愣住了。
十二道身影全部愣住了。
“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颤抖。
“让我契约你们的情感。”雷欧重复，“把你们的情感转移到我身上。我来承受万界的吞噬。你们继续用冰冷的规则守护万界。这样，万界不会崩塌，你们的情感也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我这里。”
“不行！”
秩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它死死抓着雷欧的手，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契约者！你疯了！万界的吞噬不是你能承受的！原初者都承受不住，你怎么可能？！”
贝贝也冲了过来，浑身是血却顾不上，一口咬住雷欧的衣角：“老大！不许去！”
紫的九尾展开，形成一道屏障挡在雷欧身前：“契约者，紫瞳王座可以燃烧自己，但你不能消失。”
无和恒并肩而立：“我们因你而存在，你若消失，我们存在何用？”
蒙从雷欧肩上跃下，化作鸿蒙之形挡在他面前：“契约者，我等你亿万年，不是为了看你消失。”
守蜷缩在雷欧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契约者……守不要你走……”
存梦寂忘忆在终七只幼兽化作七道光，缠绕在雷欧身上，每一道光都在颤抖。
雷欧看着它们，眼眶微微泛红。
但他笑了。
“你们啊……”他伸手揉了揉贝贝的脑袋，摸了摸守的背，看了一眼紫，看了一眼无和恒，看了一眼蒙，看了一眼那些幼兽，“你们记住我了吗？”
贝贝拼命点头。
守拼命点头。
所有契约兽都在点头。
“那就够了。”雷欧轻声说，“只要你们记住我，我就永远不会消失。即使我承受万界的吞噬，即使我化为虚无，只要你们心里有我，我就存在。”
他转身，看向那十二道原初者的身影。
“来吧。契约。”
女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那是亿万年来的第一滴泪。
“契约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雷欧笑了。
“我知道。我在让创造万界的你们，被记住。”
女人沉默。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按在雷欧的胸口。
那一瞬间，十二道原初者的情感同时涌入雷欧体内——
那是亿万年封印的悲伤，是亿万年压抑的喜悦，是亿万年不敢表露的爱，是亿万年深埋心底的温柔。
雷欧的身体剧烈颤抖，那些情感太过庞大，太过沉重，几乎要将他撕碎。
但他咬牙坚持着，一字一句地说：
“我……雷欧……以契约者之名……契约原初者的情感……让它们……被记住……”
胚胎海上空，一道从未有过的光芒爆发了。
那光芒里有悲伤，有喜悦，有爱，有温柔，有亿万年来所有被封印的情感。
那光芒照亮了万界，照亮了每一个存在的内心。
万界各处，无数存在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那是被遗忘太久的东西。
那是——
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