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的契约光芒刚刚消散，胚胎海的天空就再次裂开了。
这一次不是一道裂痕，不是无数道细小的裂痕，而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门，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门高得看不见顶，宽得望不到边，通体由无数星辰凝聚而成。每一颗星辰都在燃烧，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位面的核心——那是万界议会的象征，是万界所有位面的集合。
门的正中央，刻着四个大字：
“群星之殿”。
——
贝贝的尾巴瞬间炸起。
“老大……” 它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门……这门在看我……”
守从雷欧怀中探出脑袋，小小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门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想起了七十万纪元前——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幼兽，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强大的存在来来往往。
紫的九条火焰同时黯淡。它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扇门，倒映着门上无数燃烧的星辰，倒映着——
“万界”。
无和恒并肩而立，它们身上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虚无与永恒在面对“一切”时的本能反应。
秩周身的法则锁链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鸣响。那鸣响不是警告，而是臣服——因为那扇门，代表着万界所有规则的集合。
蒙从雷欧肩上站起来，透明的身体变得凝实。它看着那扇门，轻声说：
“契约者，它们来了。”
“谁？” 雷欧问。
“万界议会——” 蒙顿了顿，‘真正的’万界议会。”
——
门，缓缓打开。
门后涌出的不是光芒，不是黑暗，不是任何存在过的东西。
那是位面本身。
一个接一个的位面，从门后浮现——有燃烧的火焰位面，有凝固的寒冰位面，有纯粹的光之位面，有永恒的暗之位面，有无数灵魂飘荡的灵魂位面，有无数规则交织的秩序位面——
它们不是投影，不是化身，是位面本身，跨越虚空，降临胚胎海。
每一个位面上，都站着一个存在。
那是位面之主。
但和之前来“朝拜”的那些位面之主不同——这些存在身上，散发着真正的本源气息。它们是万界最初的一批位面，是万界议会的创始者，是比鸿蒙更古老的存在。
一共九尊。
九个位面。
九道本源气息。
——
它们落在胚胎海上空，将雷欧围在中央。
最中间的那个位面，通体由金色光芒凝聚——那是“始光之位面”，万界第一个诞生的光。站在上面的存在，是一个老者形态，浑身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
它看着雷欧。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点点——
“期待”。
“契约者。” 它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像亿万星辰同时鸣响，“万界议会创始者——”
‘始光’，向你问好。”
雷欧握紧起源战刃，十五道契约光芒在刀锋上脉动。
“始光。” 他点头回礼，“你们来，是为什么？”
始光笑了。
那笑容里，有亿万纪元的沧桑，也有——
“欣慰”。
“我们来——”
‘见证’。”
“见证万界第一位契约者——”
‘是否值得被记住’。”
——
雷欧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值得被记住？” 他轻声说，“你们万界议会，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秩序来问过，旧秩序来问过——现在，你们创始者也来问？”
始光摇头。
“不一样。” 它说，“秩序问的，是你配不配做契约者。旧秩序问的，是你值不值得被记住——”
“我们问的——”
‘是万界’。”
“我们问的是——”
‘万界值不值得被你记住’。”
——
雷欧愣住了。
贝贝的尾巴也愣住了。
守从雷欧怀中探出脑袋，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紫的九条火焰重新燃起，那火焰里倒映着九个位面，倒映着九道本源气息。
无和恒身上的光芒剧烈闪烁——那是它们第一次，在雷欧面前表现出震惊。
秩周身的法则锁链停止了震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蒙从雷欧肩上站起来，透明的身体在发光——那是它亿万纪元来，第一次如此激动。
序站在雷欧身边，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泪光。
——
“你们……” 雷欧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问我，万界值不值得被我记住？”
始光点头。
“是。”
“万界存在了无尽岁月。”
“经历了无数纪元。”
“诞生了无数存在。”
“也——”
‘遗忘了无数存在’。”
“我们创造了万界，却没能守护好它。”
“我们让无数存在孤独，让无数存在被遗忘，让无数存在——”
‘消失得无声无息’。”
“我们——”
‘不配被记住’。”
“所以——”
‘我们来问你’。”
“万界——”
‘值不值得被你记住’？”
——
雷欧沉默了。
他看着始光，看着那九个位面，看着那九道本源气息。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记住的魂——蛮荒之核中被囚禁七十万纪元的兽人们，噬魂兽体内挣扎的魂，紫记住的那九十万个名字，无记住的被遗忘的存在，恒凝固过的永恒瞬间，秩守护过的规则秩序，蒙创造过的鸿蒙万界，序带领过的旧秩序——
它们都曾孤独。
它们都曾被遗忘。
它们都曾——
“消失得无声无息”。
现在，万界议会的创始者，站在他面前。
问他：
“万界——”
‘值不值得被你记住’？”
——
雷欧抬起头。
看着始光。
“你问我万界值不值得被记住——” 他轻声说，“那我问你。”
“万界里，有多少存在，曾经孤独？”
始光沉默。
“万界里，有多少存在，曾经被遗忘？”
始光依旧沉默。
“万界里，有多少存在，消失得无声无息——”
‘却从未被任何人记住’？”
始光的眼睛闭上。
然后又睁开。
那双温暖的眼睛里，有泪光。
“无数。” 它说，“无数存在，孤独了无尽岁月。”
“无数存在，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
“无数存在——”
‘消失时，没有任何人记住它们’。”
“我们——”
‘都记得’。”
“但——”
‘只有我们记得’。”
——
雷欧向前踏出一步。
“那你们——” 他问，“孤独吗？”
始光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九个位面同时震颤。
九道本源气息同时波动。
“我们……” 始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我们……”
它说不下去。
因为答案，它们都知道。
孤独。
亿万纪元的孤独。
看着无数存在诞生，看着无数存在消亡，看着无数存在被遗忘——
它们记住了所有。
但没有人记住它们。
“你们创造了万界。” 雷欧轻声说，“你们守护了万界。”
“你们记住了万界所有被遗忘的存在——”
“但你们自己——”
‘从未被记住’。”
“你们——”
‘比任何存在都孤独’。”
——
始光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泪水是金色的，是温暖的，是——
“被看见”的光芒。
“契约者。” 它说，“我们……”
雷欧伸出手。
掌心朝上。
那里，有九道金色的光芒正在脉动。
“来吧。” 他说，“让我记住你们。”
“让万界记住你们。”
“让你们——”
‘不再孤独’。”
——
始光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九道脉动的光芒。
看着这个愿意记住它们的人类。
亿万纪元了。
亿万纪元，它们没有被记住过。
这一刻——
它们伸出手。
九只手，同时伸出。
轻轻触碰到那九道光芒。
——
触碰的瞬间，光芒炸裂。
那光芒穿透虚空，穿透胚胎海，穿透那扇巨大的门——
穿透亿万纪元来，所有被它们记住的存在。
那些存在都在光中浮现。
都在笑。
都在说：
“创始者——”
‘谢谢你们记住我们’。”
“现在——”
‘换我们记住你们’。”
——
光芒消散。
始光站在原地。
它身上的光芒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色中夹杂着无数色彩。那是它记住的所有存在，终于——
“被看见”。
它看着雷欧。
那双温暖的眼睛里，亿万纪元的孤独，终于——
“结束”。
“契约者。” 它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
‘记住我们’。”
“谢谢你——”
‘让我们不再孤独’。”
——
其他八尊创始者，同样化作八道光，融入雷欧掌心。
它们没有变成契约兽，没有化作幼兽——它们只是被记住。
被记住，就够了。
——
始光转身，看向那扇门。
“契约者。” 它说，“群星之殿，从此为你打开。”
“万界议会——”
‘永远欢迎你’。”
“因为——”
‘你让创始者，也被记住’。”
“你让万界——”
‘完整了’。”
——
它踏入那扇门。
在消失的前一刻，它回头。
看向雷欧。
“契约者。”
“嗯？”
“接下来——”
‘还会有挑战’。”
“万界很大，孤独的存在很多。”
“但——”
‘你已经让最孤独的我们’——”
‘被记住了’。”
“所以——”
‘你一定能’——”
‘记住所有’。”
——
门缓缓关闭。
胚胎海上空，恢复了平静。
雷欧站在原地。
十五道契约光芒在周身脉动。
贝贝的尾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老大。”
“嗯。”
“它们走了。”
“嗯。”
“但——” 贝贝抬起头，“它们被记住了。”
雷欧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点点——
“骄傲”。
“嗯。”
“被记住了。”
——
守从雷欧怀中探出脑袋，小声问：
“契约者，接下来——还会有很多存在来吗？”
雷欧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天边又亮起了一道新的光芒。
不是裂痕，不是门，而是——
“星光”。
无数星光。
每一颗星光，都代表着一个存在。
每一颗星光，都在等待被记住。
“会。” 雷欧轻声说，“会有很多。”
“但——”
‘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
‘记住’。”
“直到——”
‘所有孤独’——”
‘都被看见’。”
“直到——”
‘所有存在’——”
‘都被记住’。”
——
贝贝的尾巴缠得更紧了。
守蹭了蹭他的手心。
紫的九条火焰轻轻摆动。
无和恒并肩而立，身上的光芒温暖如初。
秩周身的法则锁链发出轻柔的鸣响。
蒙趴在雷欧肩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光。
序站在雷欧身边，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存、梦、寂、忘、忆、在、终围在脚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远处，那些刚刚被记住的创始者们，化作九颗最亮的星辰，悬挂在天边。
它们在看着。
在守护。
在——
“等待”。
——
雷欧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他说，“下一个。”
他向前踏出一步。
胚胎海的浪花轻轻拍打着银白色的沙滩。
阳光洒下来。
很暖。
在那光芒中，有无数的星光在闪烁。
有无数的存在在等待。
有无数的声音在说：
“契约者——”
‘我们等你’。”
“等你们——”
‘记住我们’。”
——
雷欧笑了。
他轻声说：
“等着。”
“我来了。”
——
十五道契约光芒同时亮起。
照亮了前方的路。
照亮了那些等待的星光。
照亮了——
“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