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人还没跑到,就已经远远地开始呼救,陈大夫一听便知事态严重,二话不说抓起药箱就往外冲。
跑了几步她又折返回来,把墙角晾好的一大把晒干的草药抓起塞进药箱。
两人争分夺秒一路狂奔,等他们赶回食堂,场面已经乱得没法看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冯大炮和秦艳带着仅剩的几个人,把呕吐的工友一一侧身放好,防止他们被秽物呛到,又吩咐人去灶下烧水,准备熬制解毒的草药。
陈大夫不敢怠慢,蹲下身迅速翻看了徐强、毛战等人的眼皮,又看了下大家碗里的饭菜,心中已经有了数。
她从药箱里掏出草药,交给秦艳去煮水,又抓出一把药粉,兑了水搅匀。
“把这药粉一人一口,先灌下去。能吐的让他们吐,吐不出来的也得硬灌。等一会儿草药煮好了水,再每人喝一碗,就能缓解中毒的症状。”
说着,她又找出针灸用的银针,给症状最严重的徐强、毛战等人扎针急救。
梁哲全程打下手,喂水、扶人、清理污秽,忙得脚不沾地,可他的一颗心却始终悬在后山,惦念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救治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整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棚内的情况才逐渐稳定下来。
众人的呕吐渐渐止住,中毒轻的已经能勉强坐起身,只是浑身依旧虚弱无力;中毒重的还在昏睡,好在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看起来没之前那么吓人了。
因为食堂棚子里太脏太乱,梁哲又和几名矿工将众人一一送回宿舍休息,他特意留意了徐强的状况,症状虽然凶险,但好在治疗得及时,人并没有大碍,就是需要休息几天。
只是之前定好的开矿筹备工作,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得不暂时停滞。
整个矿区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沉寂。
等到梁哲将人一一送回,又将炊事棚打扫干净,他已经汗透重衣,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可他一刻也不能休息,甜甜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就连小雨也没有任何消息,作为父亲的他,早已心急如焚,心已经飞到了后山密林。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喊过秦艳,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秦姐,后厨剩下的菌子你看了吗?是不是你今天采的那一批?”
秦艳脸色十分难看,皱眉道:““后厨一点不剩,碗里的也炒得辨不出原样,到底是不是我采的,实在没法确定。”
梁哲心里压着一股不安,但现在也确实没法找到有利的证据,只好暂时搁置。
更何况对他来说,找孩子才是头等大事,他再三交代秦艳多注意徐强等人的情况,这才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后山冲。
“梁专家,你等等!”冯大炮从身后赶来,一看这情况,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我刚才就发现了,甜甜不在这儿,他们说是往后山追小雨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梁哲揪心至极,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带上人,和你一起去找!”
冯大炮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要不是矿上出了这种事,梁哲也不会错过找孩子的最佳时机,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不论怎么说,他都觉得欠梁哲的。
“我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他留下两名身体硬朗的矿工看守宿舍,自己带着秦艳和另外三名矿工,每人拿了一把手电,冯大炮还特意在腰里别了枪,一行人匆匆扎进了后山。
夜色如墨,月亮躲在云层后,洒下惨淡的银辉。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几束手电光在乱晃,风吹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一边寻找孩子们的足印,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呼喊。
“甜甜!甜甜!你在哪儿?”
“小雨!听见了就赶紧出来!”
呼喊声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他们顺着小路一路找,穿过丛生的荆棘,越过湿滑的苔藓,一路仔细搜寻,不知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矿工突然手电一晃,失声喊道:“在那边!地上有个孩子!”
“哐当!”
梁哲浑身一震,手里的手电应声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身后的手电光齐刷刷聚拢,梁哲借着光亮,已经看清了孩子的身量,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是甜甜。
小雨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草地上,双眼紧闭,脸白如纸。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血口子,暗红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最后沾满了她瘦削的下巴。
血液还带着温度,凶手显然下手时间不长。
她的头发散乱,沾满了枯叶和泥土,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手脚也没有捆绑的痕迹,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梁哲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探了探她的鼻息。
谢天谢地,还有气!
虽然微弱,但至少人还活着。
他刚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一股更极致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小雨在这里,那甜甜呢?
甜甜不在这里!
他的女儿,不见了!
梁哲哆嗦着从地上摸起手电,站起来,朝着四周疯狂扫射,这一看,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小雨昏迷的地方,压根不是什么平坦的草坪,而是一处陡峭的山崖边缘!
比这更为恐怖的是,三串脚印,一大二小,清晰地印在地上,直至交错着延伸到悬崖边!
崖边的泥土松动,枯草被踩得寸寸断折,光是从凌乱无比的脚印里,就能看出当时现场的混乱!
先是两个孩子的小脚印,紧接着是一串成年男人的大脚印,朝着另一个孩子,步步紧逼!
显然,两个孩子在此遭遇了可怕的事情,她们奋力反抗,只可惜人微力弱,最后一个被击昏,另一个则被逼到了绝路。
最小的那串脚印在悬崖边上,有着明显挣扎踩踏的痕迹。
最后,成年男人的脚印原路返回,消失在密林深处,而属于甜甜的那串小脚印,在踏过悬崖边缘的杂草后,戛然而止。
再无踪迹!
山崖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阵阵阴冷的风从崖底往上吹,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梁哲僵立当场,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那才四岁的女儿,是不是就从这陡峭的山崖上,被人推下了漆黑无底的深渊!
他在心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可却连一个音节的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