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许恋起了个大早。
下楼时,家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姨在厨房备菜,姨夫拄着拐杖在一旁给她打着下手。
外婆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做着珍珠丸子,面前摆着几个小碗,肉馅、糯米,陆知遥则陪在一旁。
家的氛围很浓厚。
“恋恋,来帮忙呀。”外婆听到她下楼的声音,抬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许恋洗完后顺手搬了个凳子过去,取一块肉馅搓成小团子状,然后在糯米里滚一圈,摆放在盘子上。
“手艺见长啊。”外婆停下动作,欣慰地看着她说道。
“年年练嘛。”
珍珠丸子是大姨家过年必上的一道菜,也是外婆拿手好菜之一。
门铃响的时候,许恋正在收拾刚刚做珍珠丸子的茶几。
俞悦的声音从门关传来,“阿姨,我们回来啦!”
陆知乐跟在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两人还没还上鞋,大姨就从厨房冲出来,手上的水都还没擦干。
“回来啦?”许江琳开心得眼睛眯起来,“快坐下歇歇,外面很冷吧?”
“不冷不冷。”俞悦把衣服挂好,朝客厅走。
她先是和外婆许恋打完招呼,接着蹲下来和陆知遥打手语聊了几句。
许江琳在旁边站着,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扯证都两年了,这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许恋低头继续收拾茶几,耳朵却竖起来听八卦。
据她所知,陆知乐和俞悦高中毕业没多久就在一起了。恋爱长跑了七年才扯证,这扯证之后又没有举办婚礼的动静了,给许江琳一天天急得,一看见两人就催着这事。
俞悦和陆知乐对视一眼,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地板。
“妈,这不是忙嘛……”
“忙忙忙,天天忙!”大姨瞪了陆知乐一眼,“领证的时候说等工作稳定了办,工作稳定了说等买了房办,现在房子也买了,还等什么?”
陆知乐挠挠头,笑得一脸讨好:“妈,我们这不是想着,要办就办个好点的,得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两年了!我还急着让悦悦改口呢……”
许恋在这种家常的热闹氛围下勾起了嘴角。
有时候对于她来说,妈妈的离开也不算一件坏事,至少她可以感受到不一样的过年氛围了。
槠洲年夜饭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姨夫在家门口插上三根香和两根烛,这是请神,也是请自家的老祖宗回家团聚,祈福新的一年家宅平安。
圆桌上摆满了菜,正中间是红烧鱼,两边是扣肉、炖鸡、还有各样炒菜。
一家人都围了过来,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大姨夹了一个鸡爪放到许恋碗里:“来,恋恋,吃个抓钱爪,新年赚大钱!”
“谢谢大姨。”
又把生菜往陆知乐那边推:“多吃生菜,生财生财。”
……
一番下来,许江琳轮流给一家子人夹了菜说上祝福语,她却也不觉得累,
此刻大家能聚在一起,便是幸福。
往年这个时候,窗外早该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了。
可今年安静得很。
许恋往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今年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通知令下来,四处都有喇叭传播着这道警示。
“不习惯吧?”许江琳在她在旁边说,“往年这会儿,耳边噼里啪啦的响。”
许恋点点头,收回目光。
安静得就像她以前过年一样……
一家人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隔壁的索言来敲门了。
“陆叔,许姨!”他站在门口,笑着朝里看,扫过众人,“我买了一些仙女棒,都来玩玩呗?”
陆知乐第一个响应,“来来来!”
他们从还穿着开裆裤就一起玩了,小时候过年天天凑在一起玩烟花。
这是难得长大后,再能在除夕一起玩烟花,虽然这次只能玩仙女棒。
索言家院子里,留音书抱着孩子,索德在一旁撕着仙女棒的包装。
他们今天一家人都穿着打眼的红,索言和留书音还有他们的孩子是红色羽绒服。索德则穿着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披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外套。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到过招呼后又沉默着拆包装。
他今天看起来,很沉默,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陆知乐一看他们一家子的穿搭就乐了:“穿亲子装呢?”
留音书笑着:“过年嘛,喜庆。”
索言把一捆仙女棒分给大家,又掏出打火机,火花一下就绽开。
许恋拿了两根,她撇了眼索德的位置。
悄悄地,挪到他身边。
“给我蹭蹭火呗。”
索德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燃烧着的仙女棒往她这边递了递,好让她点着火。
陆知乐问索言:“你们今年在这过年,你爸妈不说什么?”
索言嘴角撇了撇,“他们总想操控我们的人生,总得让他们明白,我们长大了,不想按照他们安排的路走。”
许恋听见了这句话,她又悄然地抬头瞄了眼索德。
他察觉到了,问她:“怎么了。”
许恋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她正盘着思绪,要怎么把话题引到那天的微博上呢。
可身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总能把她打断,陆知乐也时不时和她说上几句话打断她的思绪。
此刻的她,有点讨厌热闹了。
好在外面外面属实有点冷,其他人玩了一会儿就进屋了。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火花明明灭灭的,照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许恋想了想,最终还是提到了前几天的事,“你别在意下面的那些评论。”
那天索德发完那条澄清微博后,舆论没好几分钟。紧接着又有人将他哥哥索言是DBG俱乐部的投资人这件事爆出来。
于是刚好转的舆论导向又变成了:【别是用波菜赚来的钱投资。】
【资本家的孩子啊,那肯定给他洗得白白的。】
虽然也有人说:【他家有钱不就更加证明他不会打假赛了啊】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更多嫉妒他、厌恶他的人一拥而上,恨不得就在此刻将他从天坛拉下。
所有的舆论导向,都在暗地里被控制着。就好像是有人预想了他们的所有动作,明摆着不让索德干干净净的从这个谣言里撤身。
再对舆论无坚不摧的人,看多了也会产生思想转化,会怀疑自己。
这几天的索德便处在这样的状态中。
可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他扯了扯嘴角,“没事啊,我该打职业还是打职业。“
可是啊,人在脆弱的时候,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
许恋看见了他强撑下的脆弱。
“你以前和我说过不要怀疑自己。我希望,现在的你也依旧这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我退役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许恋愣了一下,摇摇头。
她想知道很久了,也有所猜测,但不敢问。
索德把手里燃尽的仙女棒放到一旁,又点燃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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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我跟我爸妈签过一个协议。”
许恋侧过头看他。
“我那时候想打职业,他们不同意。”他说得很慢,“后来我闹了很久。我不去参加考试,我逃课、去网吧,去学着做一个坏孩子的样子。甚至那一年的高考,我把他们替我填好的志愿全部删掉。”
许恋心里咯噔一下。
十八岁的他,是怎样努力地反抗,要这样反逼自己的父母,才能为自己争取实现梦想的机会。
许恋忽然有点鼻酸。
好想抱抱他,给他一点温暖。
“最后他们拗不过我,和我签了个对赌协议。”
“协议内容是,那一年,如果我拿了冠军,就让我继续打。”
他垂眸看着手中仙女棒的那一点光灭掉,“如果没拿到……”
他没说下去。
许恋却已经猜到了。
她替他说:“没拿到,就复读,上大学。”
“嗯,所以我那天和你说的那句,输得挺惨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垂眸,声音变得很小:“我将我的梦想输了。”
她那天只顾着自己的悲伤,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时的他失去了他的梦想,能让他眼睛闪光的梦想。
原来他的十八岁,是这样过来的。
两人手中的仙女棒在此刻都灭掉了。
索德缓和情绪,抬头看着她通红的鼻尖,笑:“你不冷吗?”
“我当然冷啦!”
许恋转身面向他,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然后将他手中仙女棒的残骸放到一旁。
随后没再犹豫,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好后悔,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我应该回应你的那一句。”
索德僵了一下,少女的馨香味环绕在鼻尖。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关系,路是我自己选的,失误也是我造就的。”
她的眼眶湿润,她说再多,也无法弥补他十八岁的遗憾。
最终,她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你一定会拿到你想要的冠军。”
“会的,这次我不会再让它溜走了。”
许恋刚冒出的酸泡泡就这样被压了下去,她被这句逗笑。
“哐当”一声。
许恋被身后的动静惊得猛然回头。
就看见陆知遥的轮椅卡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一脸“我只是路过吹风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慌张,双手在空中挥动,用她的语言说:
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你们继续。
陆知遥七岁走丢,十七岁被找回来时就是现在这副样子——失去了双腿,喉咙和耳朵被硫酸腐蚀。
她只剩下一双用来看世界的眼睛和表达的双手。
许恋的脸飞速烧起来。
她飞快松开索德,几步跑到陆知遥跟前,急得用手语比划:别告诉他们,谁都别告诉!
陆知遥眨眨眼,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然后又比了个“封口费”的手势,眼睛弯成月牙。
她的“封口费”很简单,就是盲文书。
许恋比划:没问题。
“进屋吧,外面冷。”身后传来索德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身后,屋里的光映在他眼里。
此刻的他有了温度。
陆知遥识趣地自己划着轮椅转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许恋挤挤眼睛。
许恋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到她身边时顿了一下,轻声说:“十九岁的索德说,收到你的回应了。”
——那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