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信任裂痕
八月初八,辰时。
厦门守备府后堂。
秦昭雪坐在上首,面前跪着一个人——周文昌。
他伤还没好,腹部的绷带渗出淡黄色的药渍,脸色苍白,额上冒着虚汗。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
“殿下,”他声音沙哑,“小人再说一遍:小人自中箭后,一直卧床养伤,从未离开过厦门。贝州那个,绝不是小人。”
秦昭雪盯着他。
柳含烟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份从贝州带回的密账。昨夜她从慕容惊鸿营地赶回,天亮才进城,一回来就把周文昌押到了这里。
“柳含烟亲眼所见。”秦昭雪说,“贝州的军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周文昌苦笑:“殿下,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小人只是个账房,没那本事当军师。”
“不只是像。”柳含烟开口,“他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态,甚至喝茶时翘小指的毛病,都和你一模一样。”
周文昌愣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指确实微微翘着,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这……”
柳含烟盯着他:“周文昌,你到底是谁?”
周文昌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殿下,”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口的疼痛让他又跌坐回去,“小人发誓,小人真的是周文昌!如果贝州那个也是周文昌,那……那只能是克隆体!”
秦昭雪心中一动。
克隆体。
她想起郑观应说过,克隆体工厂在南极,能无限复制人类。那些最低级的克隆体,只有基本生存本能;高级的,则能植入记忆和人格,成为完美的替身。
如果贝州的周文昌是克隆体,那眼前这个——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她问。
周文昌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小人记得小时候的事”,但立刻意识到——克隆体也可以植入记忆。
“小人……”他艰难地说,“小人想不出。”
秦昭雪沉默。
堂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周文昌忽然抬头:“殿下,小人有一个法子——滴血验亲。”
秦昭雪皱眉:“滴血验亲?那是验父子血缘,你一个人,怎么验?”
周文昌咬牙:“殿下让人取贝州那个人的血来。如果小人是克隆体,我和他的血应该相容——因为克隆体是同一母体复制,血型相同,滴在一起不会排斥。但如果小人是真人,他是克隆体,我们的血就不会相容——因为克隆体的血,是培育出来的,和真人的血有细微差别。”
秦昭雪看向柳含烟。
柳含烟缓缓点头:“奴婢在智慧宫的典籍里见过记载。南极的克隆技术虽然能复制外貌、植入记忆,但血液无法完全复制真人的成分——他们用的是人造血,和天然血液滴在一起,会起絮状沉淀。”
秦昭雪沉吟片刻:“贝州那人的血,怎么取?”
柳含烟说:“奴婢可以再潜进去。那个假周文昌既然肯放奴婢回来,就不会阻拦。”
秦昭雪同意。
柳含烟当天下午再次出发,快船加急,于八月初九傍晚抵达贝州外围。
出乎意料的是,她刚到营地,就有人等着她——一个黑袍人站在营门口,正是那个“周文昌”。
“柳姑娘,”他微笑,“等你很久了。”
柳含烟警惕地盯着他:“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假周文昌说,“郑先生说了,长公主殿下一定会验血。他让我带个话:欢迎验,验了才能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这是我的血。够吗?”
柳含烟接过,拔开瓶塞,里面是鲜红的液体。
她盯着假周文昌:“你不怕验出来?”
假周文昌笑了:“验出来什么?验出来我和厦门的周文昌血型不同?那不正说明,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他退后一步:“柳姑娘,请便。郑先生说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柳含烟攥紧瓷瓶,转身离去。
八月初十,午后。
厦门守备府。
两只瓷瓶摆在案上,一左一右。左边是厦门周文昌的血,右边是贝州假周文昌的血。
秦昭雪命人取来一只白瓷碗,注入清水。柳含烟亲自操作,用银针挑开左边瓶塞,滴入一滴血。
血在水中散开,缓缓下沉。
秦昭雪看向周文昌。他脸色苍白,紧盯着碗。
柳含烟又挑开右边瓶塞,滴入另一滴血。
两滴血在水中靠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两滴血相遇了。
然后——它们迅速分开,各自凝聚成细小的颗粒,互不相融。水中泛起一丝丝白色的絮状物,沉淀在碗底。
柳含烟长出一口气:“排斥了。他们是不同个体。”
周文昌如释重负,瘫软在地。
秦昭雪却没有放松。
她盯着碗中那两滴血,脑中飞快转动。
不同个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贝州那个是克隆体,厦门的这个……就是真人?
不。
不对。
如果克隆体工厂能无限复制,那完全可以制造两个、三个、无数个周文昌。眼前这个,也可能是克隆体,只是和贝州那个不是同一批次。
她抬头看向周文昌,他的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看不出破绽。
“殿下,”他挣扎着爬起来,“小人……小人真的是冤枉的……”
秦昭雪抬手制止他:
“你是真人,还是克隆体,现在还无法确定。但至少,你和贝州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她顿了顿:“从今天起,你留在守备府,不得外出。等此件事了,再做定论。”
周文昌跪倒:“小人遵命。”
他被扶下去。
秦昭雪转向柳含烟:“克隆体工厂。你说,他们能制造多少?”
柳含烟摇头:“智慧宫的资料不全。但伊斯梅尔临终前说过,观察者南极基地有一座‘培育舱’,可以同时培育上千个克隆体。只要有足够的营养液和时间,想造多少都行。”
秦昭雪心中一沉。
上千个克隆体。
如果这些克隆体都植入记忆,混入大夏各地——官员、将领、商人、甚至皇族——那整个国家,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立刻给慕容惊鸿写信。”她说,“告诉他,贝州的周文昌是克隆体,厦门的这个待定。让他千万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包括那个‘圣子’。”
柳含烟点头,当场写就,用火漆封好,派最信任的信使送往贝州。
信使是傍晚出发的,快马加鞭,预计两天能到。
但秦昭雪不知道的是,那封信,永远到不了慕容惊鸿手中。
八月初十,深夜。
厦门守备府外,一家小酒馆里,五个军汉围坐一桌。
他们都是厦门的守军将领,职位不高,但手下各有几百号人。为首那人姓牛,单名一个“勇”字,是慕容惊鸿麾下的老卒,打过十几场硬仗,身上刀疤比脸皮还厚。
“牛哥,”一个年轻点的军汉压低声音,“听说贝州那边,真有先帝?”
牛勇闷了一口酒:“俺听说了。长得一模一样,还会写先帝的字。”
“那咱们在这儿守着个昏迷不醒的,算怎么回事?万一贝州那个是真的……”
“别瞎说。”牛勇瞪他一眼,但眼神闪烁。
另一个军汉凑过来:“牛哥,俺有个老乡,在贝州那边当兵。他说,那个圣子亲口说,他是从南极回来的,被长公主和慕容将军背叛,才流落到贝州。他还说,长公主手里那个是假的,是克隆体。”
牛勇的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真有这事儿?”
“千真万确!俺老乡亲眼见的,圣子还拿出了一本日记,上面写的都是先帝才知道的事——比如永泰三年先帝御驾亲征,夜里写的那首诗,什么‘月黑雁飞高’……”
“那是卢纶的《塞下曲》。”旁边一个军汉插嘴,“俺也知道。”
“你当然知道,因为印在书上了!但你知道先帝那首诗写错了两个字吗?俺老乡说,圣子亲口说的,他把‘单于夜遁逃’写成了‘可汗夜遁逃’,后来让人改了。这事儿,外人能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
牛勇沉默半晌,把酒碗重重一放:
“老子打了二十六年仗,从来没疑过慕容将军。但这回……这回事太大了。万一咱们真的保了个假皇帝,那死后怎么有脸见祖宗?”
“牛哥想咋办?”
牛勇压低声音:“俺听说,长公主把那个‘先帝’藏在后宅,日夜守着。咱们找个机会,偷偷看一眼。如果是假的,当场揭穿;如果是真的……那就把真的送去贝州,和圣子当面对质。”
“可是慕容将军……”
“慕容将军在贝州,顾不到这儿。”牛勇说,“咱们干了这一票,要杀要剐,俺一个人扛。”
八月十一,夜。
苏芷瑶发现不对,是在晚饭后。
她在后宅照料李墨轩的肉身,刚给他喂完流食,就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十几个,压着步子往后宅摸。
她心中一凛,起身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十几条黑影正穿过花园,往后院方向移动。为首那人,她认得——牛勇,慕容惊鸿麾下的老卒,平时负责守备府外围巡逻。
他们想干什么?
苏芷瑶回头,看向床上的李墨轩。
他依旧昏迷,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这些日子,全靠她和两个军医轮流照料,才勉强维持着生命迹象。
如果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她当机立断,按动床头的机关。
床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地洞——这是慕容惊鸿提前准备的暗道,直通地下密室。密室里有水和干粮,足够藏三天。
她费力地将李墨轩挪进地洞,盖上床板,恢复原状。
然后,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匣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人皮面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昭雪让柳含烟做的,用的是李墨轩的容貌拓印。原本是为了必要时混淆视听,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苏芷瑶深吸一口气,将面具贴在脸上。
铜镜里,她的脸变成了李墨轩的脸。
她换上李墨轩的衣服,坐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八月十二,丑时。
牛勇带着人摸到后宅门口,轻轻推门。
门没锁。
他示意众人等在门外,自己带着两个亲信,蹑手蹑脚走进去。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脸侧向里。
牛勇凑近,看到那张脸——
先帝李墨轩。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按在刀柄上,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突然睁眼。
“大胆!”
一声厉喝,吓得牛勇连退三步。
床上的人坐起来,盯着他,目光如炬:
“牛勇,你好大的胆子!夜闯后宅,意欲何为?”
那声音,那眼神,那气势——和先帝一模一样。
牛勇两腿一软,扑通跪倒:“陛、陛下!末将……末将……”
“说!”
牛勇额头抵地,颤声道:“末将听闻贝州有假圣子冒充陛下,想……想来验证陛下真假……”
“放肆!”床上的人怒喝,“朕就在这里,你们还要验证什么?被几个叛贼蛊惑,就敢夜闯内宅,以下犯上——慕容惊鸿就是这样带兵的?”
牛勇浑身发抖,连连叩首:“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门外那十几个人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但看到床上的人,看到那张脸,那眼神,全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床上的人环视一圈,冷哼一声:
“滚出去。天亮后,自己到秦昭雪面前领罪。”
“是、是……”
牛勇带着人连滚带爬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芷瑶坐在床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她伸手摸了摸脸,面具还在。
刚才那一声厉喝,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幸好夜色昏暗,幸好牛勇做贼心虚,没有细看。否则,她那点演技,根本撑不住。
她正要躺下,门外突然又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喊杀声。
苏芷瑶霍然起身,冲到窗边。
花园里,十几条黑影正在厮杀。月光下,刀光闪烁,血溅三尺。牛勇那十几个人,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转眼间倒下一半。
牛勇独力奋战,砍倒两个黑衣人,但自己也中了三刀。
他浑身浴血,往后退,退到房门前,嘶声大喊:
“陛下快走!是刺客!他们要——”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后心。
牛勇扑倒在地,挣扎着回头,看向房门方向:
“是……是赵元瑾的人……”
说完,气绝身亡。
苏芷瑶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黑衣人解决了牛勇一伙,正要冲向房门,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巡逻的士兵被惊动了。
黑衣人首领一挥手,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芷瑶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赵元瑾的人。
那个阉贼,不是已经投靠她们了吗?怎么还会派人刺杀?
她想起牛勇临死前的话——“是赵元瑾的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赵元瑾的阴谋?
八月十二,辰时。
秦昭雪站在后宅门前,看着地上牛勇的尸体。
他已经僵硬了,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殿下,”柳含烟低声说,“昨晚的事,奴婢查清楚了。牛勇确实想绑架先帝肉身,但他被人利用了——那些黑衣人才是真正的目标。他们想趁乱混进来,杀了先帝。”
秦昭雪蹲下,仔细查看牛勇背上的箭。
箭杆上刻着一个字——“赵”。
赵元瑾的赵。
她站起身,脸色铁青:
“赵元瑾现在何处?”
“在城西别院。”柳含烟说,“他投靠咱们后,一直住在那里,深居简出。身边只有二十几个老部下。”
秦昭雪翻身上马:“带路。”
城西别院。
赵元瑾正在院中喝茶,看到秦昭雪带人冲进来,没有惊讶。
他放下茶杯,起身拱手:“殿下清晨驾到,不知有何贵干?”
秦昭雪将那支箭扔在他面前。
赵元瑾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赵字箭。殿下怀疑老奴派人刺杀先帝?”
“牛勇临死前说,‘是赵元瑾的人’。”
赵元瑾捡起那支箭,仔细端详:
“殿下,这支箭确实刻着赵字,但您看这箭杆——这是官造箭,永泰二年的制式。老奴的部下,用的都是私造箭,箭头更重,箭羽用雁翎,不是这种。”
他指着箭杆上的刻字:“再说这个‘赵’字,刻得太深,像是故意让人认出来的。真要是老奴派人,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秦昭雪盯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元瑾坦然回视。
“证据呢?”她问。
赵元瑾拍拍手。
两个老部下从屋里抬出一具尸体,扔在地上。
“这是昨晚死的。”赵元瑾说,“老奴的人发现他在别院外鬼鬼祟祟,正要拿下,他咬毒自尽了。殿下看看,是不是昨晚的黑衣人?”
秦昭雪看向那具尸体。
黑衣,蒙面,身材精悍。柳含烟上前,扯开他的衣领,露出肩膀上的纹身——
一个“新”字。
新朝。
秦昭雪瞳孔微缩。
赵元瑾叹了口气:“殿下,老奴若想杀先帝,何必等到现在?老奴若想反,何必把太后从冷宫救出来?”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这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先让牛勇那伙人打头阵,再派刺客混在其中。如果成了,杀先帝的罪名扣在老奴头上;如果不成,也能让殿下疑心老奴,自断臂膀。”
秦昭雪沉默。
她看着那具尸体,看着肩膀上的“新”字。
新朝。保守派。那个十一岁的小皇帝和他背后的老臣们。
他们一直想除掉她,但碍于慕容惊鸿的兵威,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慕容惊鸿远在贝州,厦门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殿下,”赵元瑾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让咱们内部分裂。牛勇死了,但他的同伙还在。您猜,他们会不会散播谣言?”
话音刚落,柳含烟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军中出事了。”
秦昭雪心头一沉:“什么事?”
“有人在传,说长公主与克隆体勾结,真正的陛下在贝州受苦。还说……”柳含烟顿了顿,“还说慕容将军已经被贝州圣子说服,准备倒戈。厦门这边,已经有十几个将领私下串联,想劫持先帝肉身,去贝州‘验证’。”
秦昭雪握紧拳头。
谣言。
最可怕的武器。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人心里的那一点怀疑。
“传令,”她说,“全城戒严。所有将领不得私自集会,违者军法从事。柳含烟,你亲自带人,把那些串联的将领全部扣押。”
“是。”
柳含烟领命而去。
秦昭雪转身看向赵元瑾。
赵元瑾依旧坐着,表情平静。
“殿下,”他说,“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您扣押那些将领,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赵元瑾说,“他们为什么会信谣言?因为他们心里本来就存着疑惑——贝州的圣子实在太像先帝了,像到让他们不得不怀疑。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您能证明,贝州那个是假的,厦门这个是真的。”
秦昭雪盯着他:“怎么证明?”
赵元瑾摇头:“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如果慕容惊鸿在贝州出了什么事,您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秦昭雪心中一凛。
慕容惊鸿。
她的信使出发三天了,按说应该已经到了。但至今没有回音。
是路上出了意外,还是……
“报——”
一个士兵狂奔而入,跪倒在地:
“殿下!京城急报!”
秦昭雪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急报上写着:
“新帝下旨,以‘勾结叛军、图谋不轨’为名,褫夺赵元瑾一切爵位官职,即刻押解归京审讯。禁军三千已出京,三日后抵达厦门。”
她把急报递给赵元瑾。
赵元瑾接过,看完,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也有一丝解脱。
“殿下,”他说,“这是要逼老奴反。”
他抬头看着秦昭雪:
“老奴若束手就擒,回去必死无疑,还会被屈打成招,攀咬您和慕容将军。老奴若抗旨不遵,那就是坐实了‘反叛’的罪名,正好给他们借口出兵。”
他站起身,走到秦昭雪面前,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殿下,老奴这辈子坏事做尽,临死前想做件好事,老天爷都不让。现在老奴只有一条路——投靠您。”
“您肯收留老奴这个‘叛臣’吗?”
秦昭雪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阉贼,此刻跪在她面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
她想起他救苏芷瑶出冷宫,想起他提供九鼎密室的情报,想起他方才自证清白时的坦然。
也想起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陷害忠良,贪墨军饷,私通外敌,害死无数人。
这个人,能信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元瑾跪得腿都麻了,久到院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
然后,她开口:
“起来。”
赵元瑾抬头。
秦昭雪看着他:
“你投靠我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殿下请讲。”
“第一,你的所有人马,归柳含烟统辖。你要用人,必须经她同意。”
赵元瑾点头:“应该的。”
“第二,把你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全部交出来,充作军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元瑾笑了:“老奴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移交。”
“第三,”秦昭雪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再耍花样,我会亲手杀你。不是一杯毒酒,是千刀万剐。”
赵元瑾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
“老奴记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殿下,老奴既然投了您,就得献上一份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赵元瑾压低声音:“老奴知道新朝在厦门布下的暗桩是谁。只要殿下点头,老奴今夜就能把人头提来。”
秦昭雪正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从马上滚下来,被士兵扶进院子。
“殿下!”信使挣扎着抬起手,手里攥着一封信,“贝州……慕容将军的急信……”
秦昭雪一把夺过,展开。
信上只有四个字:
“种子发芽。”
秦昭雪盯着那四个字,脑中轰然作响。
种子发芽。
慕容惊鸿在贝州,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那个“种子”,是他二十六年前被种下的那枚吗?
赵元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殿下,这信……是慕容惊鸿的亲笔吗?”
秦昭雪细看字迹。
是慕容惊鸿的字。那独特的、像刀劈斧砍的笔迹,别人模仿不来。
但如果是他亲笔,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
种子发芽——发芽之后呢?
她想起李墨轩肉身说过的话:“真正的观察者零号……他要的不是见证,是启动。”
启动什么?
种子发芽,是不是就是“启动”?
她握紧信纸,抬头看向北方。
贝州。
慕容惊鸿。
那个圣子。
还有那个“种子”。
“殿下,”赵元瑾幽幽地说,“看来惊鸿已经……不是原来的惊鸿了。”
秦昭雪霍然转身,盯着他。
赵元瑾后退一步:“老奴只是猜测。但殿下想想,如果他真的被种下了什么东西,二十六年后才发芽……那现在的他,还是他吗?”
秦昭雪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信纸上那四个字。
种子发芽。
慕容惊鸿——你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院外,传来士兵的呼喊声:
“禁军!禁军到了!”
秦昭雪抬头看去。
远处,尘土飞扬,三千禁军的旗帜隐约可见。
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曾经的阉贼,一封诡异的信,和一个即将到来的抉择。
慕容惊鸿在贝州陷入意识分裂——二十六年前被种下的“种子”开始苏醒,另一个“他”在脑中说话,要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他挣扎着给秦昭雪写下“种子发芽”四个字,然后失去意识。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贝州城头,身边是那个“圣子”。圣子微笑:“欢迎回来,兄弟。”与此同时,厦门城中,禁军兵临城下,赵元瑾的投名状即将兑现,而秦昭雪怀中的靖瑶突然发起了高烧,额头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观察者残余程序,提前激活了。
喜欢汴京风云:寒门巨贾请大家收藏:()汴京风云:寒门巨贾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