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暗箭第一支
厦门城,七月十八。
秦昭雪见到那位“招抚特使”时,正抱着靖瑶在城头看海。
特使姓钱,名通海,五十出头,白面微须,穿着簇新的三品官服,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随从、百余辆大车。车上的箱子漆得锃亮,扎着红绸,远远看去,像是送聘礼的。
但他带来的不是聘礼,是“圣旨”。
“监国长公主秦昭雪接旨——”
钱通海站在城门口,捏着嗓子喊,声音尖细,像是故意学宫里太监的腔调。他身后,随从们挺胸挺肚,斜眼看人,仿佛那百余辆大车就是天兵天将。
秦昭雪没下城。
她站在城头,低头看着这位特使,像看一只在城门口叫唤的乌鸦。
钱通海等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堆起笑:“殿下,圣旨乃天子亲笔,按礼制,您该跪接。”
“天子?”秦昭雪轻声重复。
她怀里的靖瑶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城垛上的野草。
“永泰帝在位,本宫监国。”秦昭雪说,“你那天子,是谁立的?”
钱通海笑容一僵。
他身后一个年轻随从忍不住开口:“大胆!新天子乃先帝嫡亲幼弟,名正言顺——”
“本宫与先帝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秦昭雪没看他,声音也不大,但那年轻随从却像被什么噎住,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钱通海连忙打圆场:“殿下息怒,年轻人不懂事。其实卑职此行,是带着善意来的——新天子仁厚,念及殿下与先帝的姐弟之情,特降恩旨,赦免殿下及厦门诸将的‘附逆’之罪。”
他展开圣旨,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国长公主秦昭雪,受奸人蒙蔽,误入歧途,本应严惩,念其过往功勋,特予赦免。着即解散私人武装,交出海外贸易权,捐献白银五百万两以充军费,克日归朝述职。钦此。”
他读完,合上圣旨,笑眯眯地看着秦昭雪:
“殿下,五百万两虽多,但厦门的海商富户凑一凑,应该不难。至于贸易权——反正厦门港已毁,留着也无用。只要殿下肯交,朝廷既往不咎,您还是长公主,尊荣不减。”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殿下,这可是最后的机会。朝廷已在调集大军,若不接受招抚,大军一到,玉石俱焚啊。”
城头寂静。
慕容惊鸿站在秦昭雪身侧,独眼盯着钱通海,像盯着一个死人。柳含烟靠在城楼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城下的士兵们握紧刀枪,一言不发,但那沉默比怒吼更压抑。
秦昭雪看着钱通海,忽然笑了。
“钱大人远来辛苦,”她说,“本宫在城中设宴,为大人接风。至于圣旨——宴上再议。”
钱通海一愣,旋即大喜:“殿下识时务,实乃社稷之幸!”
他挥手,示意随从们把大车赶进城。
秦昭雪转身下城,慕容惊鸿跟上来,低声问:“殿下,真要接这狗屁圣旨?”
“宴无好宴。”秦昭雪说,“既然他们要谈,就好好谈。”
她说着,看向柳含烟:“查清楚了吗?”
柳含烟点头:“钱通海,扬州人,三年前还是个县丞,去年投靠新朝权贵,一路升到三品。此人贪财好色,在江南强占民田五千余亩,还暗中勾结倭寇,替他们销赃。”
“证据呢?”
“人证物证都有。”柳含烟从袖中抽出几张纸,“这是他的账本副本,这是倭寇头目的供词副本,这是他在扬州霸占民女的状子——原主还在,随时可以上告。”
秦昭雪接过,扫了一眼,折起收入袖中。
“宴上,你亲自上菜。”
当晚,厦门守备府。
原本是水师提督衙门,如今成了秦昭雪的临时驻地。大堂摆开宴席,八张桌子,坐满了钱通海的随从和厦门的大小将领。
钱通海坐主宾位,秦昭雪在主位相陪。桌上摆满山珍海味,酒是二十年陈酿,菜是名师手笔,连盘子都是景德镇官窑。
钱通海吃得满嘴流油,连连举杯:“殿下太客气了!这酒菜,比京城的御厨也不差!”
秦昭雪微笑:“钱大人喜欢就好。”
她举起杯,轻抿一口,放下。
柳含烟端着托盘上来,亲自为钱通海斟酒。她换了一身侍女的装束,低眉顺眼,动作轻柔,丝毫看不出是那个独闯敌营的探子。
钱通海瞟了她一眼,嘿嘿笑道:“殿下身边,连侍女都如此标致,真是……呃?”
他话没说完,因为柳含烟把一张纸放在了他面前。
那张纸,正是他勾结倭寇的账本副本。
钱通海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秦昭雪端起酒杯,慢慢饮尽:“钱大人,你慢慢看。不着急。”
钱通海低头,看清纸上的内容,脸色刷地白了。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杯子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这……这是诬陷!卑职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忠心耿耿?”秦昭雪打断他,“永泰二年三月,倭寇洗劫台州,抢走白银十万两。同年六月,你在扬州买下五千亩良田,花了八万两。这笔钱,哪来的?”
钱通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昭雪继续说:“同年九月,你在杭州纳了第三房小妾,聘礼三万两。同年腊月,你给上司送礼,又是两万两。钱大人,你一个小小的县丞,俸禄一年不过百两,这些钱从天上掉下来的?”
钱通海额头上汗如雨下。
他的随从们面面相觑,有人想站起来,被身边的厦门将领按住。
秦昭雪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倭寇头目‘海蛇’的供词副本。他招了,说你在台州劫案中负责销赃,分得两成。钱大人,要不要本宫把‘海蛇’本人请来,与你当面对质?”
钱通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半晌,他挣扎着开口:“殿、殿下……卑职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求殿下开恩,饶卑职一命……”
秦昭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从柳含烟手中接过烛台,当着钱通海的面,将那些证据一张一张点燃。
火苗跳跃,吞噬着纸上的字迹。
钱通海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殿下!您——”
秦昭雪将最后一张纸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钱大人,”她说,“这些‘误会’,本宫替你烧了。从今往后,它们不复存在。”
钱通海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昭雪端起酒杯,递到他面前:
“大人若愿在圣上面前为我等美言几句,这些‘误会’,便永远消失。”
钱通海盯着那杯酒,又看看秦昭雪的脸。
那是一张平静的脸,没有威胁,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但钱通海知道,这张脸后面藏着什么——那是一个能在弹指间捏死他、也能在弹指间放过他的人。
他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放心!”他咬牙道,“卑职回去,一定如实禀报,说厦门上下……皆忠心为国,并无二心!”
秦昭雪微笑:“那就有劳钱大人了。”
她起身,对柳含烟说:“送钱大人去驿馆休息。明日一早,备厚礼,恭送大人回京。”
钱通海被扶走时,双腿还在打颤。
宴席散了,慕容惊鸿走到秦昭雪身边:
“殿下,就这么放他走?那些证据烧了,万一他反悔……”
“他不会反悔。”秦昭雪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
她顿了顿:
“那些烧掉的,只是副本。”
慕容惊鸿一愣,旋即咧嘴笑了:“殿下高明。”
秦昭雪没有笑。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微蹙:
“钱通海只是开胃菜。新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会有更狠的招数。”
三日后,七月廿一。
钱通海离开的第二天,噩耗传来。
厦门周边三县——同安、南安、惠安——同时戒严。新任福建路转运使贾似仁签发公文,宣称“查获海商走私兵器”,封锁所有陆路商道。厦门商队被困在三个县境内,货物被扣,人员被拘,只放回来几个报信的伙计。
秦昭雪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伙计,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伙计跪在地上哭诉:“殿下,他们说我们走私兵器,把货全扣了!李掌柜辩了几句,被他们打了二十板子,现在还关在牢里!贾大人说,要放人可以,每车货交五百两赎金,否则……否则按通敌论处!”
慕容惊鸿一拳砸在桌上:“狗屁走私!那些货明明是茶叶、丝绸、瓷器!贾似仁这是明抢!”
柳含烟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查清楚了。贾似仁,原名贾贵,五年前还是泉州码头的小吏,负责登记货船。三年前突然暴富,捐了个县丞,此后一路升迁,去年做到福建路转运使——管着整个福建的商税、盐铁、漕运。”
“暴富的原因?”
“有人暗中资助。”柳含烟说,“他升迁那年,在泉州买了一栋宅子,花了三万两。一个县丞的俸禄,不吃不喝一百年才攒得下。我查了他当时的钱庄往来——所有大额银票,都来自一家叫‘通济号’的钱庄。”
秦昭雪眉梢微动。
通济号。
这个名字,她听过。
“周文昌之前,是不是在那家钱庄做过账房?”
“是。”柳含烟说,“他做了五年,后来因为得罪东家,被赶了出来。我当时查过,那家钱庄背景复杂,明面上是徽商开的,但真正的东家始终查不出来。”
秦昭雪沉默片刻:
“叫周文昌来。”
周文昌来得很快。
他比在京城时瘦了许多,两鬓多了白发,但眼神依旧精明。这些日子,他一直帮着打理厦门的账务,从未出过差错。
“殿下。”他躬身行礼。
秦昭雪没有绕弯子:
“通济号,你还记得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文昌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记得。小人在那里做了五年账房,每一笔账,都记得。”
“东家是谁?”
“名义上是徽商汪家的产业,但汪家只是幌子。真正的东家,小人只见过一次——三年前,小人无意中撞见他和汪家大掌柜密谈,被发现了。第二天,小人就被赶了出来。”
“那个人长什么样?”
周文昌皱眉回想:“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得很普通,像个教书先生。但小人对了一眼,就浑身发冷——他的眼神,不像活人。”
不像活人。
秦昭雪心中一凛。
“他说话有口音吗?”
“没有。官话很标准,但……有点怪。”周文昌努力回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连在一起,不太自然。”
秦昭雪与柳含烟对视一眼。
克隆体现在还会说官话,但说话确实“不太自然”——因为他们的大脑是培育的,语言功能需要后天学习,即使学得再好,也总会有一点生硬。
“后来呢?”
“后来小人被赶出来,辗转去了京城,进了户部做书吏,再也没见过他。”周文昌说,“但小人一直记得他。临走那天,他对小人说了一句话——‘你命大,看到了不该看的,还能活着离开。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顿了顿,低声说:“殿下,小人的前妻和孩子,就是那之后不久死的。病死的。但小人一直怀疑……”
秦昭雪明白了。
灭口。
那人没杀周文昌,却杀了他全家。
“通济号现在还在经营吗?”
“在。”周文昌说,“小人留意过,它在江南开了十几家分号,生意越做越大。贾似仁暴富那会儿,小人就猜到,背后肯定是通济号。”
秦昭雪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厦门城灯火稀疏。城墙上,士兵们举着火把巡逻,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通济号。贾似仁。克隆体三号。失踪的第九鼎。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正在慢慢连起来。
“殿下,”周文昌忽然开口,“有件事,小人一直没敢说。”
秦昭雪转身:“什么事?”
周文昌脸色挣扎,半晌,咬牙道:“那年在通济号,小人无意中看到过一本密账。上面记着很多名字,都是朝中大员、地方豪强。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数字——有五千两的,有一万两的,还有三万两的。”
“那是贿赂的记录?”
“不止。”周文昌说,“那些数字旁边,还有标记。有的是‘已收’,有的是‘待付’。但最奇怪的是,有几个名字后面,标的是‘鼎’。”
秦昭雪瞳孔微缩。
“鼎?”
“是。小人记得清楚,因为太古怪了。”周文昌说,“那几个人,都是江南豪族,家财万贯,不缺银子。他们后面标的数字不大,最多五千两,但那个‘鼎’字,是用红笔写的,格外醒目。”
秦昭雪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还记得那几个名字吗?”
周文昌点头:“记得。小人记性不差,何况当时吓了一跳,死都忘不了——有杭州的孙家,苏州的顾家,扬州的郑家……”
他一口气说了六个名字,都是江南数得着的世家大族。
秦昭雪听完,沉默良久。
她记得,九鼎出土后,曾有人暗中收购。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对大夏忠心耿耿,背地里却在帮克隆体收集九鼎。
难怪克隆体三号能那么快凑齐八鼎——他早就布好了网,只等收网。
“慕容将军,”她说,“派人盯住这六家。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秦昭雪转向周文昌:“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从今天起,你留在柳含烟身边,帮她梳理通济号的线索。”
周文昌躬身:“小人遵命。”
他退下时,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当晚,秦昭雪刚准备休息,柳含烟敲门进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
“殿下,周文昌出事了。”
秦昭雪霍然起身:“什么?”
“他回去的路上,遇到刺客。”柳含烟说,“三名蒙面人,用弩箭。周文昌中了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腹。幸亏慕容将军派人暗中跟着,把刺客赶跑了,否则……”
“他怎么样?”
“还在抢救。军医说,肩上的箭没事,腹部的伤到了内脏,能不能活,看今晚。”
秦昭雪握紧拳头。
灭口。
又是灭口。
她白天刚问完话,晚上就有人来灭口——这说明,厦门城里有内鬼,通风报信。
“刺客抓到了吗?”
“死了一个,两个跑了。”柳含烟说,“死的那个人,嘴里藏着毒囊,见被围住就咬破了。慕容将军在验尸,看能不能查出身份。”
秦昭雪点头:“带我去看周文昌。”
军医的帐篷里,周文昌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渗。一个年轻的军医守在旁边,不停地换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下。”军医起身行礼。
秦昭雪摆摆手,走到床边。
周文昌昏迷着,眉头紧皱,呼吸微弱。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秦昭雪俯身去听。
“……鼎……郑先生……郑……”
郑先生。
秦昭雪直起身,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周文昌昏迷前还在说“郑先生”——那个通济号的真正东家,那个眼神不像活人的神秘人。
慕容惊鸿走进帐篷,浑身血腥气:
“殿下,死的那个人查出来了。”
“什么人?”
“倭寇。”慕容惊鸿说,“身上有纹身,是九州岛那边的浪人。用的弩也是倭制,短小精悍,适合暗杀。”
倭寇。
又是倭寇。
钱通海勾结倭寇,贾似仁勾结倭寇,现在连“郑先生”的刺客也是倭寇。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针,扎向同一个方向。
“慕容将军,”秦昭雪说,“从明天起,全城戒严。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查。尤其是——会倭语的人。”
“是。”
秦昭雪看向昏迷的周文昌:“他要是醒了,立刻告诉我。他有话没说完。”
周文昌昏迷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凌晨,他醒了。
秦昭雪赶到时,他正靠在床头喝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殿下。”他挣扎着想下床。
“别动。”秦昭雪按住他,“躺着说话。”
周文昌躺回去,喘了口气:
“殿下,小人想起来了。那个‘郑先生’,在小人离开通济号之前,还说过一句话。当时小人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很重要。”
“什么话?”
“他说,‘九鼎缺一,天下不宁。那一鼎,迟早会来。’”
秦昭雪心中一震。
九鼎缺一。
那一鼎,迟早会来。
她想起密室里的那行字:“第九鼎已取。取者留言:欲见鼎,来轮回殿。——一个等你的人。”
“郑先生”知道第九鼎的下落。
甚至,第九鼎就在他手里。
“他还说过别的吗?”
周文昌皱眉苦思:“还有一句,小人听不懂。他说,‘种子已经发芽,只等开花结果。开花的那天,就是轮回殿开启的那天。’”
种子发芽。
轮回殿开启。
秦昭雪脑中电光石火——南极种子库,那些沉睡的意识,李墨轩被困其中的轮回殿……
“郑先生”的目标,是开启轮回殿。
而要开启轮回殿,需要两样东西:九鼎,和南极钥匙。
九鼎他已得其八,第九鼎也在他手里。
南极钥匙——靖瑶体内的那道观察者残余程序——是他唯一缺少的。
秦昭雪站起身,快步走到帐篷门口。
柳含烟正站在外面,看到她出来,低声说:“殿下,有消息。”
“说。”
“贾似仁派使者来了。”柳含烟说,“就在城外,要求面见殿下。”
秦昭雪冷笑。
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
使者是个中年人,穿着绸衫,举止文雅,像个账房先生。他进城后一路低着头,目不斜视,直到走进守备府大堂,才抬头看了秦昭雪一眼。
那一眼,让秦昭雪心头一凛。
不是因为他眼神锐利,而是因为——太平静了。
像一潭死水。
“小人郑福,奉我家主人之命,拜见长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家主人的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秦昭雪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普通,字迹也普通,但内容——
“长公主殿下亲启:
第九鼎在在下手中。欲取之,需以李靖瑶体内的南极钥匙交换。
三日后,夜,鼓浪屿。在下恭候大驾。
若殿下不愿,也无妨。令嫒体内的东西,三个月后会自行激活,届时殿下不想给,也得给。
郑先生 顿首”
秦昭雪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收紧。
三个月。
靖瑶体内的观察者残余,会在三个月后自行激活。
那时候,就算她不交,靖瑶也会变成一把“钥匙”——一把任何人都能用的钥匙。
“你家主人,”她抬头看向郑福,“就是通济号的东家?”
郑福微笑:“殿下明鉴。”
“他是克隆体?”
“这个,小人不知。”郑福说,“主人从未说过。小人只知道,主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秦昭雪冷笑:“无所不能?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我交换?”
郑福依旧微笑:“主人说,殿下会来的。因为殿下没有选择。”
他躬身一礼:“三日后,夜,鼓浪屿。小人告退。”
他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来时一样平静。
秦昭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言不发。
柳含烟走到她身边:
“殿下,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
“但我们没有选择。”慕容惊鸿从屏风后转出来,“三个月后,小公主体内的东西激活,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昭雪沉默。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靖瑶。女婴睡得很沉,小手握成拳头,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三日后,鼓浪屿。
那个“郑先生”,到底是谁?
是克隆体三号本人?还是另一个克隆体?还是……观察者残余?
还有第九鼎——皇兄的意识碎片,就在那尊鼎里。
如果她不去,皇兄的意识可能永远被困在轮回殿。
如果她去,靖瑶就可能落入敌手。
“殿下,”柳含烟轻声说,“或许……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南极钥匙,不一定非要小公主本人。”
秦昭雪抬头:“什么意思?”
柳含烟犹豫了一下:“安德烈临死前,不是给了您一枚晶片吗?他说,那里面记录了观察者的数据。如果能破解那枚晶片,也许……”
秦昭雪眼睛一亮。
晶片。
安德烈的遗物,智慧宫的最后馈赠,此刻就藏在她贴身的荷包里。
但伊斯梅尔之子阿里说过,那枚晶片需要特殊的设备才能读取。而那设备,在——
“轮回殿。”她低声说。
阿里说过,意识投影仪可以将人的意识投射到种子库。而种子库里,有智慧宫留下的全套设备。只要能进入轮回殿,就能读取那枚晶片。
但进入轮回殿,需要九鼎。
这是一个死循环。
秦昭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
“回复那个郑福:三日后,鼓浪屿,我准时赴约。”
“殿下!”慕容惊鸿和柳含烟同时开口。
秦昭雪抬手制止他们:
“他不是要交换吗?那就换。但怎么换,我说了算。”
她看向柳含烟:“阿里现在何处?”
“还在厦门,在城西的客栈里。”
“请他过来。”秦昭雪说,“我有事问他。”
柳含烟领命而去。
秦昭雪低头,看着靖瑶。
“靖瑶,”她轻声说,“姑姑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也许能救你父皇。”
女婴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
窗外,夜色已深。
鼓浪屿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个沉睡的巨兽。
三日后,那里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秦昭雪知道一件事——
那个“郑先生”,不管他是谁,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而她,也是。
秦昭雪携靖瑶赴约,鼓浪屿上等待她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郑先生”的真实身份揭晓,竟是南极事件后失踪的观察者七号。他告诉秦昭雪,第九鼎确实在他手中,但他要的不仅是南极钥匙,而是秦昭雪的“合作”——共同开启轮回殿,释放李墨轩的意识,代价是靖瑶体内那道程序必须转移到他身上。秦昭雪面临抉择,却在最后一刻发现,这一切都是陷阱——观察者七号真正的目标,是夺取靖瑶的身体,成为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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