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纵队指挥部的气氛有些压抑。
长条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几根烟枪同时冒着烟,把屋子熏得像个灶台。
陆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沈清坐在他的左手边。
经过三天的修养,她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那身破烂的乞丐服换成了整洁的军装,只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关于沈清同志担任纵队副参谋长的任命,大家有什么意见?”
陆锋敲了敲桌子,打破了沉默。
几个营长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沈清的本事他们是服气的,但副参谋长这个位置,不仅要能打,还要能谋。
以前沈清是兵王,是教官,那是战术层面的。
现在要上升到战略层面,她行吗?
“我有个疑问。”
说话的是新调来的三营长,是个老红军,说话直来直去。
“沈教官的枪法和身手,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参谋长是要指挥大兵团作战的。”
“咱们现在面临的是鬼子的‘囚笼政策’,铁路和公路把咱们分割包围了。”
“这种大仗,靠一个人的神枪恐怕解决不了问题吧?”
三营长的话代表了不少人的心声。
陆锋刚要发火,却被沈清拦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
虽然腿还有些瘸,但她走到地图前的步伐却异常坚定。
“三营长说得对。”
沈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光靠神枪手,确实打不赢这场仗。”
“但是,谁说我们要跟鬼子打阵地战了?”
她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位置正是正太铁路的咽喉要道。
“鬼子的优势是什么?装备好,火力猛,后勤足。”
“我们的劣势是什么?缺枪少弹,没有重武器。”
“如果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沈清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在上海待了一个月,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鬼子虽然占领了大城市,但他们的兵力其实非常分散。”
“为了维持治安,他们不得不把大量的兵力撒在铁路线和公路上。”
“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她在地图上的几个据点之间画了几条虚线。
“我建议,组建‘武工队’。”
“什么队?”
政委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武装工作队。”
沈清在黑板上写下这五个大字。
“精兵简政,化整为零。”
“我们要把部队拆散,变成一个个战斗小组,深入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白天我们是种地的农民,晚上我们就是夺命的无常。”
“我们要把战场从山上搬到鬼子的炮楼底下,搬到他们的枕头边上!”
“可是……”
三营长皱着眉头打断了她。
“这样一来,补给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一旦被包围,连个援兵都没有。”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战养战。”
“鬼子的据点就是我们的仓库,鬼子的运输队就是我们的运输大队长。”
“至于被包围?”
她手中的铅笔猛地折断。
“在敌人的心脏里,就没有包围这一说。”
“因为到处都是敌人,也就意味着到处都是空档。”
“我们要结合城市游击战和山地运动战。”
“在山上,我们牵着鬼子的鼻子转;在山下,我们要给鬼子放血。”
“只要切断了他们的铁路和公路,那些炮楼里的鬼子就是一群待宰的王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沈清这套大胆而疯狂的理论惊呆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传统战法。
这是要主动出击,去虎口拔牙啊!
“胡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纵队的总顾问,一位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的老专家。
他摇着头,一脸的不屑。
“这是游击主义!是流寇思想!”
“正规战应该是大兵团配合,攻坚克难,而不是搞这种小偷小摸的把戏!”
沈清看着这位满口教条的顾问,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顾问同志,请问您见过鬼子的装甲列车吗?”
顾问愣了一下。
“没见过,但我知道坦克的威力。”
“那就好。”
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她在上海凭借记忆画下来的日军“九头蛇”号装甲列车的结构图。
“鬼子的装甲列车配备了105毫米榴弹炮,还有四挺重机枪。”
“如果不切断铁路,这玩意儿半天就能把我们的根据地犁一遍。”
“您的大兵团在这种钢铁怪兽面前,就是活靶子。”
她把图纸拍在桌子上。
“而我的‘小偷小摸’,却能让这头怪兽变成一堆废铁。”
“你凭什么?”
顾问涨红了脸。
“就凭你们那几根撬棍?还是那几把破大刀?”
沈清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凭我脑子里的东西。”
她看向陆锋。
“司令员,我请求批准成立第一支武工队。”
“我亲自带队。”
“我要拿正太铁路开刀,给全纵队打个样!”
陆锋看着她,眼神里既有担忧,也有骄傲。
他知道这个女人既然敢说,就一定能做到。
“好!”
陆锋猛地一拍桌子。
“我给你一百个人,你要什么给什么。”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死死盯着沈清的眼睛。
“必须活着回来。”
沈清笑了。
笑得灿烂如花,却又杀气腾腾。
“放心。”
“我不但会活着回来,还会给你带一份大礼。”
她转过身,对二嘎子招了招手。
“去,把铁匠铺的老李头叫来。”
“我要造个新玩意儿。”
“有了它,扒铁路就像拔萝卜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