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这是人体生物钟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仓库的大通铺上,十二个汉子睡得跟死猪一样。
老黑甚至还说着梦话,吧唧着嘴,梦里大概是在啃那只没吃到的烧鸡。
突然,哐当一声脆响。
窗户的玻璃被砸碎了。
两个冒着浓烟的铁皮罐子被扔了进来,骨碌碌地滚到了床底下。
“啥动静?”
睡在门口的瘦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纯度极高的辣椒粉,混合着艾草燃烧产生的浓烟。
这种土制催泪瓦斯,虽然没有后世的化学制剂那么毒,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威力绝对够劲。
“咳咳咳!咳咳!”
“我的妈呀!着火了?”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仅仅过了三秒钟,屋子里就像是炸了锅。
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士兵们从床上滚下来,捂着口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那种辣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肺管子都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
“敌袭!有敌袭!”
老黑毕竟是老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想去摸枪,却发现枪架上空空如也。
“枪呢?枪哪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沈清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声音冰冷、无情。
“所有人,十秒钟内集合。”
“超时者,负重越野十公里。”
听到这个声音,老黑心里一凉。
又是那个女阎王!
“快跑啊!咳咳咳!”
一群人顾不上穿衣服,甚至连鞋都来不及提,争先恐后地冲向大门。
大门被撞开。
新鲜空气涌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像是活过来了。
但紧接着,他们就愣住了。
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沈清全副武装,戴着防风镜,脸上围着一块湿毛巾。
她手里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们。
而他们呢?
有的只穿着大裤衩,有的光着屁股,有的鞋跑丢了一只。
一个个涕泗横流,眼睛肿得像桃子,狼狈得像是一群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难民。
“看看你们的样子。”
沈清的声音透过湿毛巾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
“如果刚才扔进去的是芥子气,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堆烂肉了。”
老黑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愤愤不平地吼道:“教官!这不公平!大半夜的放毒烟,这是下三滥的手段!”
“鬼子会跟你讲公平?”
沈清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老黑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排土花。
老黑吓得往后一跳,闭上了嘴。
“鬼子最喜欢在拂晓和深夜发动毒气战。”
“那时候风向稳定,空气湿度大,毒气贴着地面走。”
“你们睡得越香,死得越快。”
沈清把枪背在身后,从腰包里掏出一块方形的棉布。
“我知道咱们穷,没有防毒面具,但这不代表我们只能等死。”
她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木桶。
“这是什么?”
大牛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骚味:“尿?”
“对,童子尿。”
沈清面不改色地说道。
“尿液里的氨,可以中和氯气等酸性毒气。”
“在没有防毒面具的情况下,这是你们唯一的保命符。”
她拿起那块棉布,当着所有人的面浸入那个尿桶里。
然后捞出来,拧干,直接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和嫌弃。
全场鸦雀无声。
虽然这帮大老爷们平时也不讲卫生,但把尿布捂在脸上,这也太恶心了。
“怎么?嫌脏?”
沈清放下尿布,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随身携带一块棉布。”
“遇到毒气袭击,如果没有水源,就用自己的尿。”
“尿不出来,就用战友的。”
“只要能活下来,哪怕是吃屎,你们也得给我咽下去!”
沈清的话粗俗,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理。
在这个残酷的年代,生存是唯一的法则。
“现在,全体都有。”
“向右转!”
“目标,后山坟地。”
“每人找一块墓碑,把上面的名字抄下来。”
“抄不完不许回来。”
士兵们哀嚎一片。
这大半夜的去坟地抄名字?
“还愣着干什么?”
沈清举起枪:“想再闻闻辣椒味?”
“跑!”
老黑带头,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在月光下狂奔起来。
那画面既滑稽又悲壮。
沈清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摘下脸上的尿布,扔给旁边的二嘎子。
“教官,这……这尿布还要留着吗?”二嘎子捏着鼻子问。
“留着,明天接着用。”
沈清淡淡地说道:“另外,去准备明天的早餐。”
“我要活的。”
二嘎子一愣:“活的?鸡还是鸭?”
沈清转过头,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老鼠。”
“还有蚯蚓。”
“越肥越好。”
二嘎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辣椒烟雾简直就是天堂的香气。
跟明天要发生的事比起来,今晚这只能算是热身。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但这群士兵不知道的是,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彻底击碎人类尊严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