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荒原染得通红,像是一块烧透了的烙铁。
那根绑着镜片的枯树枝,在微风里晃荡。
偶尔折射出一道光,直愣愣地刺向对面的日军阵地。
这招数在行家眼里,简直就是在脑门上贴条子找死。
太明显,也太低级。
对面的“狩猎者”肯定看见了。
但他没开枪。
大概是在琢磨,能跟他耗一整天的人,怎么会犯这种新兵蛋子都不犯的错。
沈清趴在两米开外的阴影里,呼吸慢得像是在冬眠。
她甚至能猜到对面那个鬼子现在的心理活动。
高手都多疑。
但高手也都信奉自己的枪法。
尤其是现在的光线条件,加上长时间的高温脱水,对方很容易判定这是她精神涣散后的失误。
一分钟。
两分钟。
那道反光还在晃,像个不知死活的醉汉。
终于,对面沉不住气了。
或许是想赶在天黑前结束战斗,又或者是那种猎杀的本能压过了理智。
在沈清的视野边缘,那个一直跟岩石融为一体的影子,有了极其细微的位移。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从石缝里探了出来。
紧接着,半个戴着屁帘帽的脑袋,凑到了瞄准镜后面。
他在调焦。
他在锁定那个该死的反光点。
沈清甚至觉得,那个鬼子这会儿没准正屏住呼吸,手指已经在预压扳机了。
“等到你了。”
沈清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就在那个鬼子扣动扳机的瞬间。
就在那团橘红色的枪口焰喷出来的刹那。
沈清的手指也压了下去。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是叠在一起炸开的。
沈清侧前方的那个镜片,“啪”的一声碎成了渣,玻璃粉末溅了一地。
鬼子的枪法很准,正中诱饵。
但他没机会去确认战果了。
沈清打出的那颗6.5毫米有坂步枪弹,切开燥热的空气,划过八百五十米的距离。
子弹钻进了那个鬼子的狙击镜。
“哗啦!”
昂贵的光学玻璃瞬间炸裂。
弹头带着破碎的镜片和巨大的动能,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那个鬼子的右眼窝。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开了他的后脑勺。
那个鬼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截断了的木桩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里那支在此刻无比珍贵的97式狙击步枪,也被甩飞在了一边。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那一缕还没散干净的硝烟,在夕阳下慢慢飘着。
沈清没动。
她依旧保持着据枪的姿势,透过准星死死盯着对面。
没有后续动作。
没有人去拖尸体。
甚至连观察手惊慌失措的身影都没出现。
看来这个鬼子很自负,自负到不需要观察手,或者是不屑于让人分享他的猎物。
“呼……”
沈清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松了松,强烈的眩晕感立马就涌了上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干得发苦。
这是脱水脱到极限的信号。
她抓起身边的一把碎石子,用力攥紧。
尖锐的棱角刺破掌心,钻心的疼让她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睡。
这时候睡过去,哪怕不被狼叼走,也会因为失温死在这荒原上。
沈清咬了咬舌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
她看了一眼对面。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的尸体状况。
但这枪的手感不会骗人。
绝对是爆头。
按理说,任务完成,现在最稳妥的方案是趁着天还没全黑,赶紧爬回己方阵地。
但沈清没动。
她盯着那个方向,目光落在了那支被甩飞的步枪上。
97式狙击步枪,配的是2.5倍或者4倍的光学瞄准镜。
那是现在八路军穷得当裤子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有了那把枪,这片战场的主动权就在她手里了。
“既然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沈清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她把自己的三八大盖背在背上。
反手拔出腰间的德国匕首,握在手里。
借着暮色,她像只准备去偷食的野猫,朝着那个刚刚被她击毙的尸体位置,慢慢摸了过去。
这是一场豪赌。
赌鬼子的巡逻队还没发现这边的异常。
赌她能在几分钟内拿到战利品并全身而退。
夜幕开始降临,荒原上的风变得阴冷起来。
几百米外的独立团阵地上。
陆锋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刚才那两声枪响,他听得真真切切。
那就是狙击手对决的声音。
“团长……没动静了。”
警卫员的声音有点发颤,想问又不敢问。
“闭嘴!”
陆锋低吼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他的手死死扣着战壕边缘的土块,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死不了。”
“那个祸害,命比谁都硬。”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赢了吗?
还是输了?
为什么还不回来?
陆锋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过挂在旁边的驳壳枪。
“一营长!”
“在!”
“集合队伍!”
陆锋一边检查弹夹,一边大步往战壕外面走:
“带上机枪和手榴弹,跟我走!”
“团长,去哪?”
“去哪?去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绑回来!”
“半小时后要是还没见着人,全团给老子发起冲锋!”
“哪怕是用命填,也要把她给老子……”
陆锋的话还没说完,前沿观察哨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团长!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