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里烟雾缭绕。
陆锋坐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前,脚下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地。
桌子上摆着一排缴获来的武器。
八支百式冲锋枪,两把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还有几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这些黑黝黝的铁疙瘩,在昏黄的油灯下散发着冷冽的光泽。
政委赵刚推门进来,被满屋子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老陆,你这是要把房子点了吗?”
“伤员都安置好了,这次多亏了沈清那丫头。”
“要不是她坚持走后山,咱们的野战医院就算完了。”
陆锋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过了好半天,他才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按灭在桌子上。
“老赵,你看这些枪。”
陆锋指了指桌上的那排武器。
“这是樱花特攻队的装备。”
“我刚才让警卫连最好的几个枪手试了一下。”
“结果呢?”
“结果?”
陆锋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挫败感。
“这种冲锋枪射速太快,后坐力不好控制,咱们的战士一扣扳机,子弹全飞天上去了。”
“那两把狙击枪更别提了,没人会用那个瞄准镜,看久了还头晕。”
“咱们手里拿着烧火棍,人家手里拿着机关枪。”
“这仗,没法打。”
赵刚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是啊,这次虽然侥幸赢了,但下次呢?”
“鬼子既然盯上了咱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叫佐藤的,听说是个疯子。”
陆锋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咱们得变。”
“怎么变?”赵刚问。
“咱们不懂这玩意儿,但有人懂。”
陆锋停下脚步,目光看向门外。
那个方向,是炊事班。
“去,把沈清给我叫来。”
……
十分钟后。
沈清站在了团部里。
她已经洗干净了脸上的血污,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军装。
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却怎么也洗不掉。
“团长找我?”
沈清也不客气,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冲锋枪把玩起来。
熟练地拉栓、退膛、检查击针。
动作行云流水,比刚才警卫连那几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锋看着她的动作,眼皮跳了跳。
“沈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次战斗,让我看清了两件事。”
“第一,鬼子的特种作战很厉害,咱们常规部队防不胜防。”
“第二,你比我更懂怎么对付他们。”
陆锋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想请你当教官。”
“帮我训练警卫连。”
“只要能把战士们练出来,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沈清放下手里的枪,抬起头看着陆锋。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陆锋会这么说。
“警卫连?”
沈清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警卫连那是仪仗队,那是给你看家护院的。”
“你想用他们对付樱花特攻队?”
“那是让绵羊去咬狼,送死。”
陆锋皱了皱眉。
“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组建一支新部队。”
沈清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人数不需要多,十二个就够。”
“但这十二个人,必须是全团最狠、最毒、最不要命的。”
“我要教他们的,不是怎么走正步,也不是怎么拼刺刀。”
“而是怎么像鬼魂一样渗透,像毒蛇一样暗杀,像炸弹一样爆破。”
“这支部队,名字我都想好了。”
沈清转过身,目光如刀。
“代号——利刃。”
陆锋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种建制,这种战术理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好!”
陆锋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我给你这个权!”
“全团两千号人,随你挑!”
“你要枪给枪,要粮给粮!”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陆锋死死盯着沈清的眼睛。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这把‘利刃’出鞘见血!”
“如果做不到,军法处置!”
沈清笑了。
笑得自信而张狂。
“不用三个月。”
“一个月后,我会提着佐藤健次的人头来见你。”
“不过……”
沈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选人的事,不用那么麻烦。”
“我不要那帮听话的乖宝宝,也不要那些标兵模范。”
“你给我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陆锋愣了一下。
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全团所有连队里,打架最凶的、关禁闭次数最多的、最不服管教的刺头。”
“把这些垃圾、兵痞,统统给我送过来。”
陆锋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要这帮人干什么?”
“这帮人除了惹事生非,还能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
沈清拿起桌上的那把冲锋枪,枪口指着虚空,轻轻扣动扳机。
“好铁要打钉,好男要当兵。”
“但要想杀鬼子里的恶鬼。”
“就得用比他们更恶的——混蛋。”
陆锋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只觉得脑仁疼。
但他既然答应了放权,就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行。”
“明天一早,这帮混蛋就会出现在校场上。”
“到时候要是压不住场子,被这帮兵痞欺负哭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清把枪往桌上一扔,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哭?”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团长,你还是多准备点红花油吧。”
“我怕明天校场上的惨叫声,会吵得你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