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本来是没打算现身的,如果只是要确保谢挽之的安全,一点红是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可不料对方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何况:“我不确定你希不希望别人帮忙。”
自命红尘浪子,楚留香自少时起便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的成了他生死相交的朋友,有的一开始是朋友,后来变成了敌人。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从不吝啬慷慨襄助他人。在他不文一名,手头只有一文钱填饱肚子的时候,他可以宁愿自己饿着肚子,把这一文钱给路边向他伸手的乞丐;等到他有了万千财富,名满江湖,他依然可以为了素昧平生的人提出的请求而倾尽所有,甚至赌上性命。
楚留香知道很多人找他都是因为对他有所求。他会回应这些所求,是因为他享受冒险带来的乐趣,同时相信哪怕萍水相逢,也是一期一会的缘分。
而人与人的缘分从来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可他从未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甚至一个字,眼前的姑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这样的事不久前发生过一次。
谢挽之挠了挠头:是她的错觉吗?这位仁兄他似乎……对自己有些误会?
事实上有楚留香出力,她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该说不说,这位朋友不愧是有口皆碑、红颜遍江湖的风流浪子,即使是刻碑修墓这样的脏活累活,他干起来也比旁人看着优雅从容得多。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区别吗?为什么轮到她自己就偷感那么重呢?
至于一番剖白全然被无视的楚留香,在听到她嘀咕的内容,意识到某人早已神游天外的事实后,终于忍不住勾唇浅笑。
做完一切,长身玉立的浪子斜倚树下,解下酒囊,拔开木塞,就着囊口仰头饮了一口,喉结滚动,月光在他线条流畅的颈上滑过,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楚留香轻舒了口气,为眼前的温柔月色,为甘洌的美酒,为自己身处的这风浪诡谲的江湖。
江湖之中有曹清这样的人,是楚留香觉得这江湖依然可爱可叹的原因。还有……
眼角余光落在身侧席地而坐,从刚才开始就陷入沉思,又似乎只是在闭着眼打盹的谢挽之。
问她在做什么显得有些唐突,所以他选择默默陪在一旁。直到她鼻翼翕动,侧过头,仰眸看向他……手中的酒囊。
楚留香控制不住嘴角不知今夜第几次浮起笑意,只是手刚朝前递过去,玄衣人已经转回了头。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前方:“我在反思,关于最近发生的几件事。”
“愿闻其详?”逐渐习惯了她跳跃的脑回路,楚留香索性拂衣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耐心地等待她说下去,笑意比酒醉人。
可惜身边的姑娘是个对他无所求,还不解风情的姑娘。她根本没看他,而是专注地望着某处:
“第一件事,人需要劳逸结合,才能时刻保持敏锐的洞察力。”她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连续五六天没睡觉的后果就是我连被你跟踪都没发现。”
这可能不是她没睡好的问题……楚留香心中好笑,在她投来的质疑目光里掩唇轻咳:“那第二件事呢?”
“任夫人既然拜托了你这件事,你却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是因为也不信任我么。”
他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已经和秋灵素见过面。所以他才会特地来找自己,以至于他刚才问也不问,就接手替她做完了原本她打算自己做的事。
楚留香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注意力都在她刚才话语中的某个字上——
好扎心的一个“也”。
“自然不是……”楚留香苦笑着解释,谢挽之却摆了摆手,小声咕哝:
“没关系,好在我精打细算,只花了三文钱。”
……什么?
她看着眼前刚立的墓,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蜷紧又松开,淡淡道:
“其实老头子给了我很多钱,没有哪个雇主会在任务没完成前把所有赏金一口气都付给赏金猎人。”
不,准确地说是她刚答应接下任务,甚至还没真正开始执行的那一刻。
生意不是这样做的。生意如果这样做,那赏金猎人赚钱可太容易了。更遑论老头子当时命不久矣,说他是孤注一掷,亦不为过。
这哪里是做生意呢?哪有这样轻信于人的呢?
这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这是毫无保留、以命相托。
何其愚蠢,何其迂阔,何其……贵重。
“啊……”谢挽之忍不住抱头哀嚎了一声,脑袋埋进膝间,烦躁地抓了把本就毛毛躁躁的头发。
她闭着眼,脑海中一时浮现许多画面,一些即便过去了很多年,她仍不太愿意回想的画面。
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周身萦绕的浮躁气息已然重新安定下来,一如她此刻如秋水澄净的眼眸。
楚留香什么都没有说,既不催促,也无质疑,只安静地在一旁专注地看向她,除了怜惜,心中一时还生出些隐秘的欢喜。
他知道谢挽之身上有很多秘密,但她从不与人分享这些秘密,因此他没料到谢挽之刚才会主动开口。
他听得出,她未竟的话里藏着的真心。
但很快,她就不仅住了口,还转过头,用一种迥异于平时的声音跟他说:
“香帅,虽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但人有三急我突然想方便一下,能请你暂时回避么?”
“……”
楚留香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语气一如既往地体贴温和:“我去湖边等你。”
“嗯。”谢挽之郑重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点,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她暗舒了口气,目光闪动,像是做了某个决定,起身往新起的坟茔前顿足站定。
风吹振衣,鼓荡袍袖,长发被风吹乱,一片寒凉月色里,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掌心。
缓缓拔出藏在后腰的短刃,左手握刃,沉默着在掌心一划。握紧拳,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滴落在坟土之上。
“……我以我血,染汝名姓。魂兮有灵,歆此薄奠。阴阳虽隔,血气相连。尔仇吾雪,尔志吾承……黄泉幽冥,送尔归去。”
谢挽之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口中诵念,轻如呓语,仿佛在做一件她曾经重复过千百遍的事,嘴角分明微微上翘,声音却隐隐暗哑:
“老头,走好。”
晚风裹挟着不远处湖面升起的凉气,轻拂过离离草木,卷起脚下微尘,也一样拂过玄衣人的发顶,轻柔地仿佛一声遥远的叹息。
……
……
“你的手……”
在谢挽之到湖边和自己汇合后,楚留香眼神看向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掌边缘的位置,绷带的颜色隐隐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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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说这个。”谢挽之垂眸望着微微渗血的手掌,下一秒举目正色道:“刚才有一头野猪在我方便的时候突然冲了出来,我一时不察,一掌拍在它的獠牙上,受了点伤。”
“好凶猛的一头野猪。”楚留香轻叹。
“……”这种鬼话他也信?
可楚留香只是注视着她受伤的手:“我替你上药吧。”
答应的话就在嘴边,谢挽之猛然警醒:“要钱吗?”
其实她还想问客栈的钱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她付……但是之前问一点红,他说不用?
真的不用吗?
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也是第一次被人问这样问题的楚留香无奈失笑,他摇了摇头,只道:“把手给我。”
又补充了一句,温柔无奈的一句:“如果你把我当朋友。”
笑话,谁能不愿意当楚留香的朋友。又有钱又大方,这样的朋友给她来一打都不嫌多。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对对方又有什么价值呢?
她唯一能想到的是:“下次如果你有事需要找我帮忙,我可以给你打折。”
“友情价。只收原价的十分之七。我的业务有点多,价目单有点长,等会儿你记一下……”
“咳。”见她越说越兴奋,楚留香只好无奈打断了她的话,提醒道:“先上药。”
“哦。”谢挽之面无表情地默了默,乖觉把脏污的绷带卸掉,将手伸了过去。
或许是常年缠着绷带的缘故,她的手骨节分明,却削瘦苍白,指腹和掌心边缘位置结着厚厚一层茧,还能看到一些旧伤愈合后留下的浅淡疤痕。
掌心有一道新伤,不出所料的利器伤,伤口不深,但很长,血还在往外渗。
楚留香眸光微闪,握着她的手掌微微用力。
他的鼻子虽然几乎是个摆设,但不妨碍他除嗅觉之外的其余感官异常灵敏。
即便没有闻到谢挽之身上的血腥气,可她手上的绷带重新缠过,还有……她在曹清坟前说的那番话。
他有一种直觉,谢挽之应该并不希望他听到她刚才在坟前说的话,在最初的怔愣后他也自觉走到了彻底听不到她说话声的地方。
所以至少现在,他就当自己从未听过。
这位仁兄,今夜沉默地有些反常。谢挽之挠了挠头:“你刚才……”
“这牲畜的獠牙未免太过锋利。”
……诶?
“咳,雄性野猪是这样的。”谢挽之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介绍起来:“犬齿发达且向上翘起,能用来抵御天敌,挖掘食物,在争夺领地或者雌性野猪的时候都是再趁手不过的武器。”
“我少时猎过一头,费了不少劲才把它撂倒。”她意犹未尽地道:“肉质确实比家养的猪要来得紧实,但腥味太重,不好吃。”
楚留香神色温润,一边认真听她东拉西扯,偶尔还能附和几句,修长的指尖蘸一片膏药,用指腹轻轻化开,再一点点轻柔地涂抹在她掌心受伤的地方。
“这药是真的很贵吧……”谢挽之虽抠门却识货,认得出这是千金难买的外用伤药。
“嗯。”楚留香难得升起一点调侃的心思,促狭地笑:“莫非你要给我再加些折扣?”
“说说你的心理价位。”谢挽之单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扬眉颇上道地问。
“你给一点红的友情价是多少?”他看着她,状若不经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