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 23. chapter 23
    朔伸出手,接过了那条还带着裁剪毛边的素色腰带。


    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件仓促而就的“礼物”。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在深夜的廊下,中间隔着一步之遥。夜风穿过长廊,带着寒意吹得椿裸露在外的脖颈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驱赶的意味:“别站在这儿了,风凉。”


    朔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地。


    “姐姐……里面有客人吗?”


    “……是杏子,她在帮我整理东西,里面乱得很。”


    朔握着腰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似乎并不全然相信,却又找不到质疑的理由。


    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低声道:“那姐姐早些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走廊更深处的黑暗中。


    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带着一丝脱力感靠在门框上。


    她深吸一口带着夜露气息的凉空气,之后重新推开那一道门缝,侧身钻回了依旧亮着灯的房间。


    椿没有立刻理会屋内的辉夜,她走到那盏昏黄的座灯前,俯身轻轻吹熄了灯芯。


    “噗”的一声轻响,最后一点光源消失,房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清冷的月光勉强透过窗格的纸障,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现在他们的身影再也无法投射到门上了,所有的纠缠与秘密,都被这黑暗小心地包裹起来。


    眼睛需要片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椿的夜视不好,凭着记忆朝着辉夜大概的方向走过去。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果然一只温热的手摸索着伸过来,习惯性地想要拉住她。


    椿没有犹豫,抬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将他的手拍开。


    这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也该走了。”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辉夜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静默了片刻,才听到他窸窸窣窣地移动脚步,极不情愿地朝着窗户的方向磨蹭,那脚步拖沓。当他终于磨蹭到窗边,手搭上窗棂即将翻出去的那一刻。


    椿在他身后,补上了最后一句:


    “以后也别来了。”


    她不再看他,径直跪坐回榻榻米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开始整理刚才她剪裁腰带时弄得更乱的衣箱。她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拿起,折叠。


    “……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辉夜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他没有离开,依旧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


    椿没有回答,继续折叠着手中的一件襦袢。


    黑暗中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急于辩白的慌乱:“我说什么生啊死啊的……都不当真的,我就是……就是胡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急切,“我想和你一起生活,长久长久地生活下去,真的。”


    他慢慢朝着她跪坐的方向靠近,脚步很轻,直到膝盖触碰到她散落的衣角,他才停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她正在折叠衣物的手臂。


    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


    “你不要不理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在哀求了,“我错了,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他重复着“我错了”,然后开始一声声地唤她,声音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又带着泣音,“椿小姐……椿小姐……”


    他在喊她。


    不是平日里偶尔带着戏谑的称呼,这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恐慌,像个迷失的孩子。


    椿依旧没有回头,但她折叠衣物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拉着她衣袖的力道很轻,仿佛怕被她再次甩开。听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应该是要哭了。


    辉夜年纪小,心思其实并不复杂,做事也总是求满,不留余地,情绪更是如此。


    或者说这也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往日里在乐屋或练习场,因为性格太过粗线条,或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骄纵与高傲,总是不经意间受到同一门下内子弟的排挤和挤兑。


    他那时也哭,从不掩饰。他长得漂亮,似乎天生就知道怎样哭起来更能惹人怜惜。


    无声地掉眼泪,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眼眶泛红,鼻尖也微微泛红,那双清澈的眼睛蒙上水雾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你。


    他就是要难过,就是要让人知道他的委屈,习惯把他的所有情绪,无论喜悦悲伤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他想让她动容。


    椿的心软了一下。


    她回忆起更多关于辉夜的眼泪。


    他难过的时候哭,高兴的时候也哭。


    他们第一次真正亲近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夜。窗外大雪初霁,月光照在覆雪的松枝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冰晶,整个世界静谧得不似人间。


    在那间堆放戏服道具的狭小房间里,他用他厚重的舞台衣裳环抱着只穿着单薄襦袢的她,两人的衣物都松散得可怜,肌肤相贴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他们对看时,辉夜的眼睛总是蒙上一层雾气,像雪后初晴、氤氲着水汽的一汪清泉。


    他那时在私下叫她时,还残留着最初的习惯,带着敬语,却又在情浓时一遍遍地、用他那把清润好听的声音缠绕着她,低唤着:“椿小姐……椿小姐……”


    *


    辉夜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彻底慌了神。他绕到她的前面,将她正在整理的衣箱轻轻推开,然后整个人都伏了下来,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她的腰腹间,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


    “现在连话都不愿跟我说了吗?”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衣料间传来,带着湿意,显然是哭了。


    椿感觉到腰间传来的湿热,那是他的眼泪。她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柔软的黑发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辉夜的身体一颤,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没有不理你。”她终于开口,“只是辉夜,有些话不能总是挂在嘴边,生死不是用来威胁和捆绑的工具。”


    “我知道错了……”他立刻应道,抬起头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能模糊地看到他脸上交错的泪痕,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椿小姐你别赶我走,也别不让我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椿终究是狠不下心肠对他。


    她伸出手指,轻轻揩去他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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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温柔。


    辉夜止住了哭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好了,”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别哭了,今晚就留下吧。”


    辉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破涕为笑,仿佛刚才那个哭得凄凄惨惨的人不是他一般。他点了点头,重新将脸埋回她腰间,蹭了蹭,像只终于被主人原谅的大型犬,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椿任由他抱着,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


    当晚,辉夜终究是拥着椿入睡了。


    散乱的衣箱依旧摊开在榻榻米一角,月光悄然挪移被窗棂完全阻隔,室内陷入纯粹的黑暗与静谧。


    寝具是柔软的棉布褥子和同样材质的薄被,带着阳光晒过后留下的干净气息,与夏日夜晚的微凉正好相宜。辉夜从背后抱着她,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力道不松不紧。


    他此刻异常安静,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白日里所有的乖张偏执,都随着夜色深沉而层层剥落,沉淀下来。


    但他似乎并未立刻入睡。


    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后颈,她忍不住伸出手向后摸索,轻轻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模糊不清,“睡觉吧。”


    辉夜在她掌心下眨了眨眼,长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他捉住了她覆在他眼上的手,拉到唇边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才乖乖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长发,发丝在枕上铺散开来,交缠在一起。


    *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将室内染上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椿是在一片宁静中醒来的,她睁开眼,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枕头痕迹。


    他走得悄无声息。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衣箱上。


    昨夜被她翻得凌乱不堪的衣物,此刻已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一件件折叠得方正正,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最上面是她日常穿着的几件,下面压着贴身的襦袢和肌襦袢,甚至还有她几件私密的衣物。


    也不知道辉夜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在黑暗中或晨光初露时仔细地将这些属于她的衣物一一抚平、折叠、归位。


    椿没有立刻唤杏子或阿冬进来,她独自起身脱下昨夜那身衣服,走到房间一角的洗漱处,用木勺舀起微凉的清水净面,然后用布巾拭干。


    接着她打开衣箱,从辉夜整理好的衣物中,取出一件淡琉璃色的单衣,上面织有细密的流水暗纹,是夏日里常穿的清爽款式。


    她熟练地穿上肌襦袢,调整好襦袢的领口和袖口,然后将那件淡琉璃色单衣套在外面,系上一条与之相配的青色半幅带,在身后打了一个简洁利落的文库结。


    整理好仪容,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格。


    刹那间,满眼灿金色的阳光涌入房中,庭院里经过夜露滋润的草木青翠欲滴,高大的紫阳花团簇盛开,蓝紫粉白点缀在浓绿之间。


    蝉声尚未达到鼎沸,只是零星地试探着鸣叫。


    目光掠过庭院,看到了那个正在西南角苗圃旁除草的身影。


    石川茂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麻质作务衣,裤脚挽起,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得有些高了,阳光直射下来。


    椿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