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 21. chapter 21
    熏不得要领,只是凭着本能,用自己的唇瓣笨拙地摩挲着她的唇。


    生涩而虔诚,然而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唇齿间呼吸的交融,就让他心底那簇火苗像是骤然被风鼓动,烧得他理智几乎殆尽。


    他微微睁开眼,想从她的反应中寻找指引。


    椿有一双干净的眼眸,这眼神极其让他泄气,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狼狈不堪。


    “别这样看我……”他低语,抬起一只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愈发敏锐。他牵起她那只空闲的手,引领着它,触碰自己。


    他的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呼吸沉重而灼热,喷在她的颈窝。


    声音闷闷地,“我教教你……教教你,怎样区分我和澄。”


    他牵引着她的指尖,先是来到他的后颈。


    “这里……”他的声音低哑,“有一个骨节,比较突出。”


    澄的那里相对平滑。


    然后他带着她的手,缓缓下移,来到他滚动的喉结。


    “这里……”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在她指尖下滑过。


    接着是颈侧,动脉搏动的地方,那里皮肤温热。


    “这里……有一颗很小的痣。”他低声说,当她的指尖擦过那颗微小的凸起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偏生椿又是个耳朵灵的。


    那声短促的哼声,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中。


    她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被他遮盖的黑暗中轻轻颤动。


    静默了片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紧绷的背脊。


    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动作。


    熏的手不再细微地颤抖。


    他依旧抵着她,额头埋在她的肩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


    他们回去的时候,澄已经等在车上了。


    他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抬手示意性地命司机按了两下短促的喇叭。


    存在感十足。


    车门打开,熏先护着椿坐进后座,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澄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说话。


    车子启动,驶离喧嚣的博览会,汇入东京午后略显慵懒的车流。熏和椿在后座低声交谈着,声音不大,无孔不入地钻进澄的耳朵里。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调是松快的,带着一种经过亲密接触后特有的柔缓与默契。


    亲密。


    澄在心底无声地、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这很容易看出来。


    人和人之间的社交距离,眼神的交汇,语气中那难以掩饰的细微变化,都在传递着某种信息。他们之间一定进行过比牵手、比拥抱更亲昵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他思绪瞬间空白了一瞬。


    车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这阳光热烈让人恼怒。


    到达别墅后澄磨蹭着下车,看着熏极其自然地虚扶着椿的手肘,两人并肩朝着主屋走去。


    他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自己和椿之间那些稀少的互动,她对他总是谨慎而又吝啬的。


    长大后偶尔流露的一点熟稔,也很快会被她更谨慎地收回。他从未真正从与她的关系中获得过任何持续的安慰或确定的回应。


    这份早已滋生的爱恋,如今回想起来不像甜蜜的馈赠,反倒像是在头骨深处埋下的一枚锈迹斑斑的钉子。


    起初或许只是细微的不适,带着些许期待的刺痛。可时间久了那钉子生了锈,与血肉骨骼纠缠在一起。


    阴天也痛,艳阳天也痛,到后来几乎是每每想到她那锈钉便会在颅内狠狠作祟。


    现在要想将这钉子根除,除非是生筋动骨,刮骨剔肉,而很可能在取出钉子的过程中,他自己……也会死掉。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别墅,佣人见到他恭敬地行礼,口中称呼的却是“熏少爷”。


    他穿着熏的衣服,顶着与熏一模一样的脸,连家里的下人都将他错认。


    他没有心情说话,更没有心情像往常那样嬉笑玩闹,只是沉默地穿过宽敞的客厅。


    走过一道长长的回廊,侧面有一间明亮的玻璃花房。


    里面种满了各色花草,这个季节正是繁盛之时,绿植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馥郁的花香。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变得柔和而温暖,洒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他的母亲一条夫人,正坐在花房中央的一张藤编摇椅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羊毛毯,闭目养神,享受着这午后静谧的时光。


    澄本欲悄无声息地走过,但一条夫人在他经过门口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他眉宇间几乎是欲泣的表情。


    澄小时候经常和母亲撒娇,他哭得多,闹得也多,就占据了更多的心神与精力,比起对于母亲来说他是更操心更放不下的存在。


    一条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摇椅上站起身几步迈到他面前。


    她什么也没问,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白麻手绢,递到他面前。


    “擦擦眼吧。”她的声音温和,“这又是要发什么疯了?”


    澄没有接手绢,别开脸。


    一条夫人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安抚:“母亲在替你寻一户好人家,物色一个更好、更漂亮的姑娘。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平白看了笑话去。”


    听到这话,澄转回头,脸上带着讥诮:“我才不管。”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脸,“我现在顶着这张脸,穿着这身衣服,谁都说我是一条熏,又不是丢我的脸。”


    一条夫人看着他,没有计较他的顶撞,只是换了个话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过几日,你就随你大伯去关西看看吧。那边有些产业上的事务,需要你去历练处理一下。”


    这明显是要他离开东京,出去散散心的意思。


    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啊,到时候我过去那边别是将我放弃了就好,记得来找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或者是,我的残骸。”


    一条夫人眉头紧蹙,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成熟点吧,澄。”


    澄看着母亲,又透过玻璃花房明亮的墙壁,看到外面花园里沐浴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景象。


    分明是长着同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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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张脸,放在一条熏身上就是个温和有礼、堪当大任的贵公子,母亲只会劝他“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注意身体”。


    而这样一张脸,落在他一条澄身上,在母亲、在所有人眼里就只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需要被训诫“成熟点”的、不成器的俗人。


    他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天一早他就启程去关西,很早,早在椿醒来之前。


    *


    在东京盘桓数日后,成濑椿便准备返回京都了。


    临行前她特意去银座和上野的百货店挑选了礼物,给父亲成濑万太郎的是一支西洋舶来的高级钢笔,给母亲的是一瓶法国制的香水,甚至连甚少出门的雅子,她也挑了一盒东京风月堂的精制羊羹。


    对于家中的侍女阿冬、杏子等人,则买了些时兴的彩带、发饰等小物件。


    她还记挂着泽村辉夜,为他选了一套品质上乘的化妆笔刷,适合他平日勾画脸谱之用。


    熏看着她整理着大大小小的礼盒,温声问道:“带了这么多东西,路上不便,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一趟?”


    椿摇了摇头,将最后一个礼盒系好:“不了,路途不算太远,我和阿冬两人足够了。这些礼物就另寄回去吧,说不定会比我们还先到家。”


    对于一条澄的离开,她没有多问一句。


    在她心里澄始终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靠近他可能会被卷入无法预料的危险境地。


    对于他对自己那份炽烈而莫名其妙的情感,归咎于幼时与熏争夺玩具的延伸。


    占有欲,独一性,这些在兄弟竞争中常见的特质,在她这个被默认属于熏的“所有物”身上,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投射对象。


    她能满足他这种扭曲的竞争心理。


    与一条夫人和熏道别后,椿便带着阿冬登上了返回京都的列车。


    依旧是来时的路线,列车驶过繁华的东京近郊,逐渐进入关东平原,田野、农舍、远山依次掠过,最终熟悉的京都盆地出现在视野中。她看到低矮的、连绵的屋瓦,以及远处黛色的山峦。


    到家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檐下的灯笼已然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映照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在地上投下婆娑的影。


    椿先去正屋向父母请安,简单说了说东京之行的见闻,便借口旅途劳顿想先回房休息。她吩咐随行的佣人,将带回来的礼物分发给各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叫杏子或阿冬进来伺候。


    今日舟车劳顿,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和服,外面罩着颜色略深的羽织。她动手解开羽织的带子,将外衣脱下,仔细挂好。


    然后又解开和服的腰带,一层层褪下那身沾染了旅途风尘的正式衣着,露出里面柔软的白色襦袢。她换上了一件浅葱色的麻质睡衣,宽大的袖口和裤腿透着舒适与放松。


    呼吸之间,忽然听到面向庭院的窗格被人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响着。


    “嗒…嗒…嗒…”


    声音很有规律,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椿的心一动,走到窗边,轻轻推开那扇木格纸窗。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进来,照亮了窗外那人的身影。


    是泽村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