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反而冷静下来，凉凉地笑了笑，“我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吗？”
“哪句话都不对！”
盛景澜猛地拽着桌布一扯，桌上的餐具都被拖下来，“叮铃哐当”摔了一地。
他“嗬嗬”地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盯着明意，“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明家已经倒了，我难道不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吗？！”
“你不跟我在一起，还想找什么样的Alpha？！”
“陆战霆？！还是明澈？！”
“你以为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明意冷声道：“至少比你好。”
“是吗？”
盛景澜眼底浮现出嗜血的光，竟然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经病。
明意毛骨悚然，下意识想倒退一步。
但没来得及，下一秒就被Alpha攥住了纤细的手腕，用力将他拽得更近，“明意！”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Omega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意心脏一凉，浑身血液好像都在瞬间凝固，一种极其怪异的预感席卷遍他的全身。
他竭力保持着冷静，视线却没办法从Alpha身上移开分毫，“是我爸。”
“是我爸把她逼死的，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哈哈哈哈哈！”
盛景澜：“你真蠢！”
“明意，你真蠢！”
“当初明修原爱温凝爱得死去活来，人尽皆知！温凝在外面有情人他也不在乎，甚至用那个情人来威胁她留在明家！”
“温凝是因为那个Alpha才咬牙留下来，生下你的，明修原怎么可能自掘坟墓，逼死那个Alpha，让温凝绝望自杀！”
明意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盛景澜脸上的笑意更浓，看他时视线像极了在捕猎的猛兽，“是你的好弟弟，明澈。”
“他跟温凝的情人哭诉，温凝在明家过得生不如死，那个连自己的Omega都护不住的倒霉蛋终于被激发出了一丝血性，策划着带温凝丢下你逃跑。”
“明澈转头将这件事捅到了明修原面前，明修原发了疯，将他逼死，人死了他又后悔了，想藏着这件事不告诉温凝，但已经迟了。”
“你乖巧的好弟弟，把这件事告诉了温凝。”
“温凝觉得自己害死了那个Alpha，所以才吞药自杀！”
“……”
明意的脑袋疯狂嗡嗡作响，身上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
被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骤然浮现出来。
那是他16岁那年的夏天。
他放学回来，刚进门，保姆阿姨就跟他说，妈妈让他去她房间一趟，有事情跟他说。
他很高兴。
他从小就知道，妈妈不爱爸爸，也厌恶极了他这个亲生儿子。
她从未多给过他一个眼神。
那是唯一一次，温凝主动找他。
他兴高采烈地上楼，推开那间房间的门。
他愣在原地。
房间内，那个容貌昳丽的女人平躺在床上，铁青的脸已经被水果刀划得稀烂，黑黝黝的眼瞳带着怨毒一动不动地盯着门这边，早已死去多时。
她是策划好的。
她恨他爸爸，也恨他。
所以刻意安排，让他先目睹这一幕。
她是他的母亲。
所以她在死时决定，要做他一辈子的噩梦。
那时候，是明澈听见动静，冲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这件事过后，他长久地不能入睡。
也是明澈日夜陪着他，一遍遍跟他说，“哥，不是你的错。”
他曾以为，这个乖巧听话的弟弟是不知何时突然烂掉的。
现在才恍然察觉，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坏的。
他以为的那些兄弟温情时刻，实际上是他处心积虑的策划。
明意强撑着，抬眸看他，“我不信。”
“你有什么证据。”
盛景澜勾唇，“阿意，我了解你。”
“你要是真不相信的话，就不会问我要证据了。”
“我手里确实没有证据，不过，你可以回去亲口问问你的好弟弟啊。”
明意仿佛骤然惊醒，咬着下唇，一个字都没说，跌跌撞撞地径直往外跑。
盛景澜目送他离开，眯了眯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坐回了椅子上。
好一阵过后。
他的秘书走过来，“老板，明大少爷看起来很……伤心？”
“您这样做，不会把他越推越远吧……”
盛景澜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不会。”
“明意，他只能选择我。”
-
出了这栋大楼后，风一吹，明意背后沁凉，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尝试着理一理脑海里杂乱的各种思绪。
盛景澜以为他喜欢的人是明澈，所以在他拒绝他的告白后，胡乱攀扯明澈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手心的软肉已经沁出了血丝，可他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
明澈……
他用力闭了闭眼，本能地打了个车，直奔回家。
这个时候，明澈还在补课。
他静静地站在玄关处，恍恍惚惚注意到了沙发背上的衬衫。
是他的。
昨天洗的。
按理说，应该很整洁，但这会儿看着却乱糟糟的，有些皱。
不难想，生活在这屋子里的另一个Alpha曾对它做过什么。
……怎么能这样。
好恶心。
明意突然觉得好生气。
他愤怒地冲过去，将衬衫抓起来，想将它撕烂，力气不够他就用牙齿咬。
最后，他把被撕成一条条布的衬衫扔在地上，疯狂用脚踩。
脏东西！脏东西！
明意清晰地听见，客厅里回荡着他粗重地喘息声。
“哈哈……”
他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在沙发上打滚，滚到了地上。
不小心被碰到的茶几发出了“吱呀”一声，上面放的水杯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最终“啪”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
笑声戛然而止。
瘫软在冰凉地板上的Omega一动不动，只有琥珀色的狐狸眼里缓缓渗出泪意，不多时，晶莹的泪滴宛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胃里又开始灼痛起来。
明意没管，任由自己被逐渐蔓延开的黑暗吞没。
他呆呆地等到了十点半。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咔哒”的动静过后，门被推开。
年轻的Alpha似乎心情不错，在玄关处换了鞋，打开灯才骤然发现他坐在沙发上。
明澈被吓了一跳，“哥？！”
“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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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吓死我啦！你今天回来好早，怎么样，玩儿得开心吗？”
明意抬眸，麻木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为什么？”
他的嗓音太哑，明澈第一时间都没听清楚他的话。
不过他并不笨，一看就知道明意这状态不对，心底莫名忐忑起来，“……哥？”
明意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这下明澈听清了，猛地攥紧了手指。
他哥知道了？！
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明意站起身，“啪”一声重重给了他一个巴掌！
“明澈！”
“我妈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样绞尽脑汁要害死她？！”
“你也叫她妈妈叫了九年！她对你也是好过的！”
甚至……比对他还好。
他不懂事的时候，甚至都嫉妒过明澈，他才是温凝亲生的，凭什么温凝对明澈比对他更好！
可温凝死了。
他以为是明修原害死的，可实际上，罪魁祸首是他。
明澈先是一懵，而后心脏重重往下坠去，他下意识想要辩驳，可一对上他哥那双通红的眼，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太了解明意了。
要是没有确定他真做了这件事，他不会这样对他的。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很慌张的，但莫名，他竟然觉得有点爽。
知道了也好。
他早就不想在明意面前装什么乖弟弟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乖弟弟！
“我喜欢你。哥，我喜欢你！”
他脱口而出，伸手来抓明意。
明意听得想吐，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明澈也不在意，语速飞快地继续道，“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哥！”
“妈妈确实对我很好，可这不能怪我啊哥！她发现了！她发现了我的秘密，她发现我喜欢你！她说我们是兄弟，她不接受！她说这是□□，她说我会害了你，她让我改，说我改不掉，就要把我送走！”
“我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会死的，哥！”
明意身体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看他的视线里带上了彻骨的恨意，“所以。”
“你就逼死了她。”
明澈心虚地躲过他的视线，“……是。”
“哥，你不能怪我，这对妈妈来说也算是解脱啊，她根本就不想留在明家！还有，还有她不喜欢你啊，你忘了吗，从小到大她是怎么对你的，她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你！”
“她这样对你，落得这个下场就是她咎由自取！”
“啪！”
又是狠狠一个巴掌，明澈被扇得踉跄了两下，跌坐在地上。
他怔怔地，仰头看着手掌还在微微发抖的Omega，终于开始知道害怕。
“哥……”
“你别怪我……”
“你别怪我，我已经知道错了……”
明意哑声道：“给我滚。”
明澈用力摇着头，“不要，我不要。”
他跪行着过来扯他哥的裤腿，“我错了，哥，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他哭着说，“哥，你不是说我永远是你的弟弟嘛，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不要我的啊……”
“你说过的啊，我做错了事，你是我哥，你会好好教我的……你不能不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