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战斗已经开始。
当埃戈里乌斯的身影终于踏足罗浮仙舟的边界时,远处的鳞渊境方向,战斗的轰鸣声已经震天动地。
从世界尽头启程,跨越无数星域,一刻不停地奔赴,却还是没能赶上开场。
已经打起来了。
耳边传来彼端越发激烈焦灼的战况。幻胧的狂笑,还有景元偶尔传回的、依旧从容的指挥声。
他的金眸微沉,脚步没有停顿,也并未惊慌,生出更深的忧虑。
不单单是信任景元的能力,信任他的安排,信任他通知自己时笑意吟吟的“最好还是及时赶来,但如若不成,纵使缺位于你,我也另有一番谋略……”
还有诸如“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保住自身,罗浮还需要我呢……”的言论。
更因为他的耳中,从未断过那个人的声音,他确认红绳彼端的景元,目前仍旧安全,通过有来有往的唇枪舌战之声,还能隐隐知悉战局并非落于下风。
那根缠绕在景元手腕间的红绳,是他亲自给出的,很遗憾,景元终究没有没将其戴成脚链。
明明送出的时候,他还特地强调“这是脚链,戴在手上不能用”。
结果景元都不带犹豫地戴在了手上,无语地说哪有通讯工具戴在脚上的?你要我蹲着跟你聊天吗?
他当时一本正经地回道:“也不是不行,在蹲坑时通讯,让我们之间的情谊更加浓情趣味。”
但很遗憾,景元将军不仅包袱大得很,架子也大得很,将他撵了出去,啧,不就是在他上厕所时打了几个电话,一点探究精神趣味心都没有。
与此同时,他终于踏入了建木的战场。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个由建木的丰饶之力和本身毁灭之力织成的巨大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正出手将熟悉的人影禁锢于半空。
“如此傲慢不可一世!”幻胧的声音陡然转厉,见局势不妙,骤然出手,她阴冷地说道,“如果把仙舟的将军炮制成虚卒……”
话音未落,她悍然抬手。
黄绿色的毁灭之力在她掌心疯狂凝聚,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蓄势待发。
下一瞬,就要灌入景元体中。
埃戈里乌斯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手,锁住那团即将倾泻而出的黄绿色光芒。
锁住那个被禁锢在半空、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迎接侵蚀的人。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停了。
几乎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一道金色的光芒挥出,从两人交接处悍然斩入。
这道光芒极快、极准、极狠。
快到那黄绿色的毁灭之力刚沾染上景元的一瞬便截断去路。
准到目标明确,堪堪擦着景元的衣袍切入。
狠到直接将那只凝聚着毁灭之力、胆敢侵害景元的手,齐腕而断。
如此横生变故,所有人为之一滞。
电光火石之间,丹恒抓住幻胧吃痛分神的瞬间,周身龙影环绕,古海之水翻涌而起,狠狠冲向幻胧。
与此同时,那个被禁锢在半空中的身影失去了束缚。
景元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银白的长发随着风散开,如同一片飘零的雪。
但雪没有融化,那道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下,张开双臂缓缓收拢住了他。
埃戈里乌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
银白的长发垂落,沾了些许血污与尘埃。明明脸色苍白如纸,景元却还神色从容地调笑道:“哟,救兵到了,宛若救世主般的登场啊慕斯。”
而埃戈里乌斯根本笑不出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只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到极致之后,那种几乎要将理智烧尽的、无法控制的颤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哽住了。
明明跨越无数星域赶来,明明在最后一刻斩断了那只手,明明接住了他。
可还是晚了那么一瞬。
那一瞬的毁灭之力,还是进去了。
景元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没有半分身为病人的自觉。
“手抖什么?”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很,哪有半分虚弱、被毁灭之力侵蚀的样子,他甚至还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唇,“又不是你被砍。”
埃戈里乌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景元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欠揍:“砍得挺准。没碰到我。”
埃戈里乌斯依旧沉默。
景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还可以再快点,不过这次也不算太慢。”
他在安慰他。
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告诉他:我没事,别慌,你来得刚刚好。
埃戈里乌斯知道。
正因知道,胸腔里那股情绪才更加翻涌。
埃戈里乌斯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闭嘴。”
景元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闭上嘴,但他那双金眸里,笑意快要溢出来。
埃戈里乌斯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能动吗?”
景元动了动手脚,点头:“勉强。”
“那你站稳。”
景元动了动,从他怀里起身,站稳。动作流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埃戈里乌斯看见了,他起身时那一瞬间极轻的停顿。
埃戈里乌斯闭了闭眼,轻易便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开时,那双金眸里的颤栗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比愤怒更锋利,比冷静更危险。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
接下来的诸位,便围观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道金色的身影,从未落过下风。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他的愤怒太盛,盛到每一道攻击都仿佛带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杀意。
感觉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宣泄。
宣泄胸腔里那股快要将他吞没的情绪,宣泄那一瞬间的后怕,宣泄那差点失去的恐惧。
几经缠斗之下,幻胧身前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然钉入她体内,刹那间消失不见。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快到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半边身躯瞬间崩碎。
“怎么会!”幻胧惊叫,那张姣好的面容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她融合了丰饶与毁灭之力精心捏造的身躯,怎会如此快便落败。
那道金色的身影从光芒中踏出,金发在虚空中缓缓飘落,金眸平静地看着她,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令使和令使之间,都亦有差距。”
不要小瞧了玩家不知疲惫刷了八百多年的武力值,几乎是天天上战场的埃戈里乌斯如是冷漠地看着这个喜欢玩心计的家伙。
幻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听说过他。
曙光教会的圣主,埃戈里乌斯,那个被各大星神争相邀请的存在,可她从未亲身感受过他的力量,还以为能够拼上一拼,可恶,纵使是双命途的力量,也奈何不了他吗?
幻胧死死盯着那道步步逼近的金色身影,心底的不甘翻涌。
而且她分明打探过的,他之前外出多年,前阵子回来带回个孩子,后来据说是去找啊哈了。这家伙行踪飘忽不定,欢愉的星神更是捉摸不透,她算准了他没那么快回来,所以她动了。
她布局蛰伏了那么久,等他离开,等罗浮孤立无援,等这个最好的时机。
他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种唾手可得,却被横插一脚,导致前功尽弃的滋味很不美妙,但幻胧已顾不上这些。
自知毫无胜算的瞬间,她当机立断,这具肉身,不要了。
作为无形无根的岁阳,肉身于她不过是一袭华服,坏了便坏了,换一件便是。只要本体脱出,遁入虚空,待到来日……
她意念一动,青碧色的本命火焰从残破的肉身中抽离。
然后,她僵住了。
没有抽动。
那团青碧色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了原地,任凭她如何挣扎、扭曲、收缩,竟无法从那具濒临崩解的躯体中脱离分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准确地说,是看向那些残留在肉身表面的金色光芒。
是刚才那道钉入她体内的东西。
那道光芒钉入她体内后,在她“身体”各处绽放化作金色细丝,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又像是无数道从内部贯穿她的锁链,将她牢牢钉在这具即将崩碎的躯壳里。
钉在这片空间里。
钉死在原地。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
这东西是系统奖励。堆在背包角落里积灰了不知多久,前阵子难得空闲整理时才翻出来。
本来是特地找来,打算用在本体身上的……
既然来都来了,一旦被他找到,就别想逃开,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次性消耗品,无法再获取。
他想着想着,带着被打乱计划的不爽,眸色沉沉地暗了下去。
“一生一次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被钉在身体里的岁阳,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嫌弃和冷意:“真是便宜你了。”
这家伙怎么偏偏是个岁阳,斩又斩不断,灭又灭不了,还会到处逃窜,害他不得不动用这个道具。
幻胧听得真切,却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那些金色的细丝已经彻底侵入她的灵火核心,如同无数道锁链,将她的本源死死钉在这具残破的肉身里。
她怎么都挣脱不掉。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埃戈里乌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金眸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的冷漠。
“定界锚。”
像是欣赏够了她无能的挣扎,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忽然开口说道。
不是星穹列车的定界锚,只是于此同名,作用也并非传送,而是定界。
“一次性的东西。原本不是给你准备的。”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眸色也顿时深了深。
“能将任何一个存在,无论有形无形,轻则锁定在原地,重则锁定在当前世界,无法脱离,无法转移,无法遁逃。”
他看着她,目光凉薄,明明没有任何温度,却似乎带着恶意的嘲弄。
“直到本体湮灭,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幻胧懂了。
或者直到施术者主动解除。
可她会等来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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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不会。
那双金眸里写满了答案。
“不!!!”幻胧的尖叫声响起,那团青碧色的灵火疯狂扭曲、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挣越紧,越陷越深。
幻胧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囚笼。
岁阳的历史里,写满了这个词。
夺舍之祸后,她的族人们被仙舟工匠以无形的囚笼束缚,判令永世为仙舟提供能量。那些囚笼没有杀死他们,却比死亡更残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万年,被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直到意识在无尽的禁锢中消磨殆尽。
岁阳首领燧皇,至今仍被封印在朱明仙舟的引擎中心,以无尽余生在炉中燃烧,为仙舟提供动力。他活着,却又如同死去,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炉膛里,千年,万年,永远,永远。
那是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后来,燧皇与帝弓做了一场夺舍交易。帝弓借燧皇之力射出那扭转战局的一箭,而燧皇……或许曾短暂地以为,自己能借此挣脱囚笼。
可最终,帝弓失踪,燧皇仍被封印。
岁阳们记得这个故事,记得那场交易的不了了之,记得那份永世不忘的债,更记得那种被囚禁的滋味。
幻胧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她成为了绝灭大君,她拥有了毁灭之力,她逃离了仙舟的牢笼,她在星海间来去自如。她可以化身万千,可以寄宿任何躯壳,可以肆意品尝凡人的七情六欲,可以在毁灭中寻欢作乐。
她是自由的。
自由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岁阳,忘记了“囚笼”这个词对岁阳意味着什么,忘记了那种被困住、被锁住、被钉死的滋味。
直到此刻。
那些金色的细丝,如同无数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死死箍住她的本源。
她挣不开。
她逃不掉。
她被钉住了。
被钉死在这具正在崩解的肉身里。
被钉死在这片她本想毁灭的土地上。
幻胧的挣扎渐渐慢了下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岁阳不怕死,从来都不怕。
但那里面,有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那是被踩中逆鳞之后,疼到骨髓里的恨意。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埃戈里乌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幻胧却笑了,“你把我钉在这里。” 她一字一顿,“你让我……动不了。你让我,失去自由。”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尖锐。
“你知道岁阳最恨什么吗?”
“不是死。”
“是——被——关——着。”
她的眼睛,对上了埃戈里乌斯的视线,那里面,燃烧着一种比毁灭更炽烈的火焰,“你给了我最残忍的刑罚,我记住你了。”
埃戈里乌斯疏忽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幻胧看见那笑容的瞬间,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残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像是听到了及其可笑的事情,他觉得好笑,“这才哪到哪?”
幻胧有逆鳞,他当然也有。
而他的逆鳞——
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原本神气活现的猫,如今变得灰扑扑,而这一切,都拜面前这位非人所赐。
触猫者,必死无疑。
他之前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杀了她,连带真灵和肉身一同毁去。
但他之后改变主意了,杀了她,太便宜了,让她就这么逃回去,也太便宜了。
关着……挺好。
他想起某个同样被关在某个角落的、名为“燧皇”的老家伙。
他朝景元的方向走去,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之后你与你的燧皇老爹做伴,岂不是更妙?”
全然不顾败者的反应,眼中只充盈着那只猫,那只受伤的猫,那只说好会护自己周全的猫,那只说自己另有谋略的猫……
远处,三月七悄悄拉了拉丹恒的袖子,压低声音:“她……她好像不是怕死,是怕被困住?”
丹恒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岁阳,上古之时,它们曾聚合成一颗赤星,试图捕获仙舟。战败之后,首领燧皇被囚于朱明引擎中心,永世为仙舟供能。其余族群,则大多被封入幽囚狱,刑期没有尽头,直到今日。”
三月七愣了一下,看向那团被困在原地的青碧色火焰,忽然觉得那身影,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楚的意味。
不是同情,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而一旁的景元见埃戈里乌斯走过来,脸上似乎带着沉冷之色。
欸呀……不太妙啊。
机智的猫飞快地眨了眨眼,目光从埃戈里乌斯脸上轻轻滑开,落向不远处那团被困住的岁阳,倒是没探究困住她的东西从何而来。
他只是挑了挑眉,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微妙的探究,他若有所思又状似无意地轻飘飘问道:“那东西……你原本打算用在谁身上?”
将人锁定,无法脱离,无法转移,无法遁逃。
景元低垂眸眼,有所猜测。
闻言,埃戈里乌斯脚步一顿,眼神瞬间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