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豪还是有点仪式感的。
他所谓的祭坛选在了这个建筑的楼顶,整体场地是一个圆形,中间放着一个手术床,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体外循环机,还有生命监测仪器,但是这些仪器都被摆上了刻板印象的吸血鬼装饰,那个手术床的颜色甚至是深红色的,程秋豪本人坐的轮椅也变成了花纹繁杂的铁质轮椅。
他在旁边看着谈飞舟一步一步走来。
谈飞舟来到祭坛中间,最先感受到的是那些人工太阳灯,这几个灯围绕在旁边,把祭坛中央照地亮堂,强度比楼下监牢的强度还大,而且角度也很多,沿着整个天空形成一个半球形,照在祭坛上的效果和手术室的无影灯类似。
谈飞舟皱眉:“不想死的话就把灯关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程总转化成为吸血鬼,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被这些太阳灯一照,啧啧,怕是刚转化成吸血鬼就被烧成灰了。”
程秋豪倒是有些犹豫,这里是露天环境,而且是刚布置的,只有这几个仿太阳灯和谈飞舟身上的手铐能约束住她,要是把太阳灯撤下去的话……
苟钰在程秋豪身后,脸色极为不耐,嫌弃程秋豪的拖拉,开口:“把遥控系统给我,我来控制。”
程秋豪这才示意自己的人类助手把遥控按钮递给苟钰。
太阳灯关上,谈飞舟感受到皮肤上的炙热消失,只剩下了淡淡刺痛,她活动了下身体,终于有了这几天唯一的轻松时刻。
但是这个活动身体的幅度也没有太大,伸胳膊伸到一半被手铐制住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看向程秋豪:“那还等什么,准备开始吧。”
程秋豪的脸上有被打断的一瞬间恼怒,它自己转化成吸血鬼,可是人生的大时刻,他还想进行一番演讲,说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最好再焚香祭祖,要不是这件事实在不宜对外宣扬,他可能还得衣锦还乡一趟,这个吸血鬼怎么能就这么随意的让开始?
旁边的苟钰也不耐烦:“赶紧开始吧,可能会错过午夜。”
程秋豪这才妥协。在助手的帮助下,躺上了手术台,掀开衣服露出皮肤,一个一个仪器上的管子被利索的往他身上插,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仪器的开启和调试还需要时间,谈飞舟用手指轻轻触碰银质手铐,果然被灼伤了,指尖上瞬间多了一个黑色印记,发出刺啦的一声。
“别做多余的事。”苟钰瞪着她,但是眼神不像之前那么严厉,甚至有些和蔼,事到临头终于良心发现了?谈飞舟疑惑。
仪式终于开始了。
程秋豪的血液一点一点随着管子被抽出来,鲜红的血液逐渐填满透明的管道,谈飞舟舔舔牙尖,这几天被太阳灯一直照着,消耗巨大,而且她这几天只食用过一次那些人类守卫提供的动物血,有些饿了。
旁边的生命监测仪上代表心率,血压和呼吸频率上的数字都一点点变小,心电图也逐渐趋于平稳,更接近一条直线。
苟钰看着谈飞舟:“到你了。”
谈飞舟慢慢上前,站定在程秋豪的病床旁:“还不急。”
对着旁边操作仪器的人员说:“这个体外循环机抽出的血液太少了,他身体里残留的应该还有还比较多,会影响转化效果,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操作的,但是把血都多抽出来一点。”
这些人面面相觑,不敢做这个决定,苟钰刚才的一丝温柔又消失了,对着那些操作人员说:“愣着干什么?按她说的做。”
那些人又商量了一会,动手改变了仪器操作的方式,这次抽出的血液不会再泵回到陈秋豪体内,而是转移到另一个容器。
谈飞舟盯着程秋豪脖子上衰老的皮肤,双手扶着病床边缘,慢慢俯下身。
就在她即将碰到程秋豪时,一道破空声从背后传出,同时传出的还有严镜的声音:“接着!”
那是一把木仓。
谈飞舟反应极快,瞬间接住那把木仓,转身就往苟钰的方向射去,同时身体往后一跃,和苟钰拉开距离。
苟钰的反应也不遑多让,闪身躲开,同时立马按下手上的按钮,开启仿日光灯,并且把灯的强度调到最大。
这些灯四面八方的朝谈飞舟射过来,谈飞舟瞬间卸力,挣扎着往祭坛边缘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
苟钰疾步前来,手腕一动,就掏出来一把银质匕首,就要往谈飞舟心口刺。
苟钰顾不得什么,一脚踹开挡道的程秋豪的手术床。
程秋豪因为失血过多处在休克状态,似乎那个仪器启动时有些疼,他也没有打麻药,那些操作人员防止他中途不受控的动作让仪器滑落,把他用几个绑带固定在手术床上。
被苟钰一脚踹开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即将走到末路,头往上抬了抬,又很快落下,那些被抽出来的血,聚集在仪器旁的一个透明储存箱里,再也回不到他的身体里去了。
那个目空一切、渴望永生、厌恶自己人类身体、自以为天选之子的人,以人类的身份死在变成吸血鬼的最后一步。
但是现场没有人关心他。
他的保镖和手下忙着逃命,一窝蜂地往下楼入口走,挤成一团。
苟钰追着踉跄的谈飞舟,严镜的子/弹已经朝她射过来。
就差一点,苟钰已经快追到谈飞舟了,就差一点,子/弹从苟钰的后背射入,她倒下了。
严镜是本体一条舟山眼镜蛇,她的子/弹是有毒的。
严镜追了过来,长呼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她手上有按钮!按钮!”谈飞舟大喊。
严镜也顾不上看苟钰到底状态怎么样,她也感受到了头上的仿日光灯,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灯关掉。
舟山眼镜蛇的毒素能导致神经麻痹,苟钰自从中了弹就浑身僵硬,手里死死的握着那个按钮不动,严镜扒开她的手,关闭了日光灯。
终于,谈飞舟坐在地上,长呼一口气,“你们可算来了。”
严镜身后特事局的其他同事也跟着赶来。
查看现场,维持秩序,还有看到这么多人类联系人类警方的,这个楼已经被包围住了,刚才逃窜下去的那些人类也会被控制住,
一切都结束了。
严镜急忙查看谈飞舟的状态,先把谈飞舟的那个手铐扯开,银制品对吸血鬼有用,对眼镜蛇可没作用。
“你身体状态还好吧?”严镜担心地看着腾飞中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递给她一小瓶液体,拧开瓶子,
“这个是补血,你先喝着,楼底下医护人员马上上来,你除了身体上这些外伤还有其他的吗?他们对你做什么吗?你现在还需要什么东西?”
谈飞舟没理严镜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先把补剂喝了,缓了一会儿,才说:“我总体还好,只是被这些太阳灯照久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受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严镜点头:“那就行,等会医护人员上来再给你送去医院查查,到底待了这么两天,多检查一下安心。”
“哎,对了,你妈也来x市了,你等会给她说你安全了,别让她担心。”
谈飞舟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林染呢?她怎么样?”
“林染也知道了你失踪的事,还参与到了找你下落的行动里,要不是她我们还真不一定现在找到你。”严镜顺着她的话说,心里暗想:大脑思维很清晰,还能惦记着自己女朋友,说明身体状态确实还行。
“她怎么知道了,不行我得给她打电话!”谈飞舟惊慌,“我手机呢?老大给我个手机!”
严镜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到林染的位置,递给谈飞舟。
谈飞舟手忙脚乱,要点拨号键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紧张的等待着电话接通。
几乎是在拨号完成的一瞬间,第一声响铃刚响,对面就接通了电话:“严主任,谈飞舟怎么样?是找到她了吗?”
谈飞舟的嗓子还是有些干哑,她努力夹了一下:“林染,是我,我没事了,你别担心,我没事。”
对面传来几声响动,似乎是林染过于激动,死死抓住手机又忍不住来回摇动的声音:“太……太好了,我……”,声音中有略微的鼻音,“你现在在哪?就在那个数据处理中心吗?我要见你,现在就要。”
谈飞舟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这个医院是妖族指定治疗医院,“这里乱哄哄的你别来了,我马上就去那个医院了,咱们医院见。”
“好,我在医院等你。”
谈飞舟挂了电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严主任,我就直接去医院吧,这里的事情由你处理可以吗?”
严镜挥挥手:“去吧去吧,你女朋友这两天可着急了,赶紧去安慰安慰她。”
“哎你别自己走啊!担架马上就上来了,你躺担架上啊,哎这人。”
严镜看着谈飞舟的背影,无奈摇头,转头又盯着苟钰,她已经被特制的器具里三层外三层地绑住了,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
“血清打一点啊,别直接毒死了,还得审讯呢!”严镜指挥。
“咱们这不是救护车嘛,又不限速,能不能开快点,我着急。”谈飞舟从后面扒着救护车的驾驶座,嫌弃司机开得太慢。
“我女朋友还在医院等我呢,帮帮忙啊!”
司机撇了她一眼,狠狠一把踩下油门。
“对对对就是这样,驾驶员您真棒。”谈飞舟没有因为差点被甩出去生气,反而高兴起来。
忽然,谈飞舟又突然开口:“等等师傅,前面那辆白车看到没有,帮我别停前面那辆车!”
司机这下不干了:“虽然咱们是救护车,但是也不能这么不遵守交通法吧。”
“那是我女朋友的车!她就在上面!”谈飞舟手舞足蹈,“师傅帮我追上去!”
前面那辆白车的车速都跟f1有的一拼,不知道怎么能把一个普通的家用轿车开成赛车的速度,也幸亏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辆车。
救护车司机加速,谈飞舟把车窗打开,大声冲外面喊:“林染!”
前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被打开,救护车开到了白车的左边,林染隔着两扇开着的车窗看到了谈飞舟的眼睛。
林染在车停下的一瞬间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向谈飞舟。
谈飞舟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谈飞舟现在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粉色,头发也有些乱的,眼睛亮亮的,抱起来抱起来手感有些变化,背后的骨头锋利了一些,她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
林染收紧了抱谈飞舟的力道,真好,这是她的谈飞舟,一个健康完整活着的谈飞舟。
林染的头轻轻转了一下,把下巴靠在谈飞舟的肩膀上,肩膀也有些硌,但是很安心。
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朋友。
谈飞舟也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朋友,靠在林染温暖的怀抱里,整个人都懈怠了下来。到底经历了这几天的折腾,她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只是撑着一口气想见林染,现在见到了自然气泄了。
转而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本能。
好饿。
她原本环抱林染的双手不自觉的往上移动,按住了林染的后颈。《 》